京城来人的时候,我手里还攥着那半封没烧完的信。
  纸边焦黑,指腹一碰就掉灰。
  可那句“弃女入营,可作死局之证”,像一根刺,扎得我掌心发疼。
  我终于明白,我这趟替嫁不是苏家临时起意。
  不是继母心狠,继妹怕苦那么简单。
  有人早就算好了。
  把我这个不受宠的弃女塞进边关,塞到陆烬身边。
  若陆烬死了,我是替嫁乱婚的证据;若军营败了,我是扰乱军务的祸水;若粮草出事,我碰过粮仓,正好背锅。
  好大一口黑锅。
  还带京城包邮。
  营门外,马蹄声越来越近。
  老周低声道:“将军,来的是钦差。”
  陆烬站在风雪里,肩上还带着血,脸色苍白,却已经把刀收回鞘中。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信。
  “收好。”
  我把信塞进袖中,问:“现在拿出来不行?”
  “不够。”
  陆烬声音很低。
  “半封信,残印,宋义已废。他们会说你伪造,会说宋义畏罪攀咬,会说边关残军怨朝廷,所以编造罪证。”
  我牙根一紧。
  行。
  古代职场也这么会甩锅。
  比平台客服还会踢皮球。
  钦差的车马很快进营。
  来人姓严,穿着一身干净官袍,靴底沾了雪泥,却皱眉皱得像踩了什么脏东西。
  他一下马,目光先扫过营墙,又扫过士兵手里的热碗,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我太熟了。
  像客户开门看见外卖员,却发现外卖员比他还理直气壮。
  嫌弃,轻慢,还有一点意外。
  严钦差皮笑肉不笑:“陆将军,听闻边关遇袭,本官奉旨慰问。如今看来,将军精神尚可,军心也尚可啊。”
  老周脸色一沉。
  陆烬却只拱手:“托圣恩,边关未失。”
  严钦差笑意更淡:“未失便好。只是本官一路听闻,军中粮草混乱,库房起火,押粮官失职,还牵出些不干不净的传言。”
  他说着,看向我。
  “这位便是新入营的苏氏?”
  我还没开口,陆烬先道:“我的夫人。”
  严钦差眉梢一挑:“哦?可京中婚书写的,是苏家二小姐苏莲。”
  我心里冷笑。
  来了。
  第一刀就往替嫁上砍。
  全营的人都看向我。
  几日前,这句话足够让我站不稳。
  替嫁,弃女,名不正言不顺,甚至连嫁衣都是旧的。
  可现在不一样。
  我喂过这三千人的饭,救过他们的粮,守过他们的夜。
  我不靠那张婚书站在这里。
  我靠灶台,靠米粉,靠一口口热饭。
  我抬头看严钦差:“大人说得对,我是替嫁来的。”
  老周急了:“夫人!”
  我没停。
  “但替嫁不是我写的,花轿不是我抢的,婚书不是我改的。谁把我送来,大人该比我清楚。”
  严钦差脸色微变。
  我笑了笑:“不过来都来了,我也没闲着。”
  “将军三日未食,我喂了;三千残兵断粮,我管了;敌军压境,我熬了糊糊,顺手让他们退了。”
  周围士兵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严钦差脸青了。
  “妇道人家,插手军务,还敢大言不惭?”
  我点点头:“大人说得是。要不今晚您别吃我插手做出来的饭?”
  严钦差:“……”
  王叔在后头差点笑出声,被老周一眼瞪回去。
  陆烬看了我一眼,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
  严钦差强压怒意,转头道:“本官要查粮仓、查账册、查押粮官宋义。”
  陆烬道:“请。”
  宋义被拖出来时,还没死,嘴里塞着布,脸肿得像猪头。
  严钦差看见他,眉心狠狠一跳。
  他认得宋义。
  宋义也认得他。
  更要命的是,宋义看见严钦差后,眼里竟不是求救,而是恐惧。
  我袖中的半封信忽然变得更烫。
  严钦差很快恢复神色:“押粮官失职,罪该问审。本官带回京中处置。”
  我立刻开口:“不行。”
  所有人看向我。
  严钦差冷声:“苏氏,你敢拦钦差?”
  “他现在带回京,半路就会死。”
  我一字一句道:“大人若真想查,不如就在这里,当着三千将士的面查。”
  风雪忽然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