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主帐里,茶没喝,饭没动,开口第一句就是:“苏氏替嫁,身份不正,依律不可为将军正妻,更不可插手军粮调配。”
  我听懂了。
  查粮仓是假,查替嫁是真。
  查我是假,拔掉陆烬身边能让军营活下去的人,才是真。
  老周气得脸都紫了:“大人,若无夫人,昨夜粮仓已毁,敌军已入营!”
  严钦差淡淡道:“军中自有军法,何时轮到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论功?”
  我坐在旁边,忽然觉得这场面特别眼熟。
  像外卖站里,骑手冒雨送完爆单,客户一句“包装皱了”,平台就扣你钱。
  做了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家想挑刺。
  我抬头问:“大人饿吗?”
  严钦差一愣:“什么?”
  “我问你饿不饿。”我认真道,“你若饿,我先给你端碗饭。人饿着的时候,容易说胡话。”
  帐内死寂。
  老周猛地低头,肩膀抖得像筛糠。
  陆烬坐在主位上,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严钦差脸色铁青:“放肆!”
  我点头:“那就是不饿。”
  他猛地一拍案:“苏氏!你可知替嫁欺君,按律当罪!”
  我也拍案。
  手心拍得生疼。
  但气势不能输。
  “那你去抓苏家啊!抓我干什么?我在花轿里醒来的时候,头上盖着盖头,手里攥着‘替嫁,别回来’的纸条。”
  “大人若要讲律法,先问问苏家为什么敢把苏莲换成我。再问问是谁给他们胆子,让一个弃女来边关当死局的人证!”
  严钦差眼神一厉。
  “你胡说什么?”
  “我说什么,大人心里清楚。”
  我把半封烧焦的信拿出来,放在案上。
  “粮仓灰里翻出来的。大人瞧瞧,这印眼熟吗?”
  严钦差的脸终于变了。
  很快。
  但够了。
  他伸手要拿,陆烬却先一步按住信纸。
  “证物留在边关。”
  严钦差冷笑:“陆将军这是不信朝廷?”
  陆烬抬眼:“我是不信烧粮的人。”
  这句话太硬。
  严钦差面皮抽动,半晌,忽然笑了。
  “好,好。陆将军病了一场,胆子倒大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
  “本官此来,还有一事。京中有旨,陆氏幼妹近日体弱,需移入内宫静养。将军若执意留这苏氏在营中搅乱军务,京中如何照料令妹,本官便不好说了。”
  陆烬的手指猛地收紧。
  妹妹。
  这就是他们最狠的刀。
  我原本还想骂回去,可话到嘴边,忽然卡住。
  陆烬可以不怕死。
  却不能不怕他妹妹被拿捏。
  严钦差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笑得越发从容。
  “苏氏留不得。明日一早,本官带她离营,押回京中问话。至于粮仓与军粮,自有朝廷另派人接管。”
  帐外,士兵们一阵骚动。
  王叔第一个冲进来:“不行!她走了,谁管厨房?”
  严钦差冷冷道:“军中伙夫都死绝了?”
  王叔一噎,脸涨得通红。
  他从前最烦我抢他厨房,现在却像护自家锅一样护着我。
  二狗也在外头喊:“夫人不能走!”
  “夫人走了,我们吃什么?”
  “昨夜是夫人救的粮!”
  声音越来越多。
  严钦差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烬却始终没说话。
  我看向他。
  他也看着我。
  那一眼很沉。
  他不是不想护我。
  他是不能拿妹妹赌。
  我笑了一下。
  行。
  这次换我护他。
  我站起来:“我跟大人走。”
  帐外骤然静了。
  老周急道:“夫人!”
  陆烬猛地抬头:“苏晚。”
  我看着严钦差:“但走之前,我要做最后一顿饭。”
  严钦差皱眉:“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笑得很乖。
  “放心,不毒你。”
  我转身往外走,经过陆烬身边时,压低声音。
  “别慌,先吃饭。”
  他眼神一震。
  我走出主帐,袖中还藏着那张“替嫁,别回来”的纸条。
  他们以为我要认输了。
  可外卖员最擅长什么?
  超时之前,最后一公里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