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要做最后一顿饭,严钦差派了六个人盯着我。
六个。
比平台催单还夸张。
王叔气得把菜刀剁得砰砰响:“夫人,咱们真让他们带你走?”
我蹲在米袋前,把炒好的米粉一勺勺分进布包里。
“走什么走,我又不是快递,被他们想取就取。”
王叔眼睛一亮:“那你有法子?”
“有。”
“什么法子?”
我抬头看他:“做饭。”
王叔:“……”
他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又开始糊弄人”。
我没解释。
做饭这事,在别人眼里是锅碗瓢盆,在我眼里是调度,是排单,是把所有人串起来的网。
严钦差想带我走,靠的是朝廷名义,靠的是陆烬妹妹,靠的是苏家替嫁的把柄。
我想留下,就得让全营都明白一件事。
我不是陆烬的软肋。
我是这座军营的命门。
我让二狗悄悄去找所有领过军粮包的人,叫他们把空布袋送回来。
又让王叔把昨夜分粮的木牌、伤兵喝汤的登记、宋义账册上能对上的页码全搬出来。
王叔越搬越懵:“这些也能当菜?”
“能。”我说,“这叫证据拼盘。”
他没听懂,但肃然起敬。
午后,军营大锅重新烧起来。
这次我没做糊糊。
我做的是冲泡军粮。
一排排布袋摆在案上,炒米粉、肉末、干菜、盐,按份装好。热水冲开,半盏茶不到,一碗热食就能端到人手里。
我让所有士兵排队。
严钦差皱眉:“苏氏,你拖延时间?”
我把一碗冲好的军粮递给他身边的随从。
“计时。”
随从愣住。
我又冲了一碗,递给第二个人。
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
热气一碗接一碗升起。
不多时,百人份分完。
我看向严钦差:“大人看见了吗?昨夜敌军压境,这东西让前线士兵不用退回厨房,也能喝上热食。陆将军守的不是虚名,是靠这口饭撑住的人。”
严钦差冷声道:“这与苏氏身份何干?”
“当然有关。”
我拿起一只空布袋。
“这些布袋,是士兵还回来的。每还一袋,领下一份。谁在前线,谁在伤营,谁领了多少,王叔和二狗都记了。宋义账上粮够十日,库里只够三日;我的账上粮只够三日,却让他们撑过了一夜,还打退了敌军。”
我把木牌一块块摆开。
“请问大人,真正误军的是谁?”
严钦差脸色沉下去。
我继续道:“再说身份。苏家换嫁,确实有罪。可我到了边关,没有逃,没有害人,没有烧粮,没有通敌。我做的每一碗饭,都有人吃过;我救的每一个人,都能站出来。”
我转身看向营中。
“谁能作证?”
一瞬间,我以为没人会说话。
毕竟严钦差代表京城。
代表朝廷。
代表能压死他们的权力。
然后,二狗第一个举起手。
“我作证!我饿晕了,是夫人喂我热糊糊!”
王叔第二个站出来。
“我作证!库房冻肉里有敌军断箭,是夫人先发现的!”
老周抱拳跪下。
“末将作证!昨夜若无夫人军粮,北坡守不住。”
紧接着,是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满营残兵端着碗,齐齐跪下。
“我等作证!”
那声音撞进风雪里,震得我眼眶发热。
严钦差脸色彻底白了。
他没想到,一介替嫁弃女,竟真能让三千残兵开口。
可他仍旧咬死不松:“军心可用,亦可惑众。苏氏,你越是如此,本官越要带你回京查问。”
我心里一沉。
果然。
证据还不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烬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
他的脸色很冷。
比风雪还冷。
严钦差看到那封信,眼神微变。
陆烬把信展开,声音低沉。
“京中急报。舍妹已被移出陆宅,软禁于钦差府内宫别院。”
满营哗然。
严钦差厉声道:“胡说!”
陆烬抬眼。
“严大人,你来边关慰问,京中内宫别院却同时扣押我妹妹。”
他一步一步走近。
“现在,本将也想问一句。”
“你奉的是圣旨,还是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