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钦差被扣下的时候,脸色比宋义还难看。
  他说陆烬谋反。
  陆烬说只是请他留营喝汤吃个便饭。
  我当场差点笑出声。
  论阴阳怪气,陆将军进步飞快。
  京中密信来得太巧,也太狠。
  陆烬妹妹被软禁在钦差府别院,这已经不是威胁,是把刀架到陆烬喉咙上。
  可严钦差千算万算,没算到陆烬现在不想死了。
  一个想死的人,什么都能忍。
  一个想活、还想护人的人,才最危险。
  老周带人封了严钦差随行车马,搜出几封未送出的折子。
  上头写得漂亮,说陆烬拥兵自重,说我妖言惑众,说边关粮乱皆因妇人乱政。
  我看完气得想把折子塞进灶膛。
  “我乱政?我明明乱的是锅!”
  王叔一本正经地点头:“夫人乱锅有功。”
  我瞪他:“你现在都会顶嘴了?”
  他嘿嘿一笑,转头继续磨米。
  严钦差被暂押,宋义半死不活,敌军退到冰河外,军营终于有了半日喘息。
  可喘息不等于安全。
  京城那边的刀还悬着。
  陆烬把速食军粮的做法、粮草缺口、宋义罪证、严钦差私扣陆氏女的密信,全写成急报,派老周最信任的人送往北境督军处,再转呈御前。
  我原本以为没我事了。
  结果第二天,陆烬把一份文书递给我。
  “军粮方子要送去军器监和粮草司改良。”
  我愣了愣:“哦,好事啊。”
  我低头一看。
  署名那一行写着。
  随军杂役苏氏。
  “陆烬。”
  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名字。
  帐里老周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陆烬神色微顿:“怎么?”
  我把文书拍在案上。
  “我送外卖送到敌军退兵,做饭做到钦差翻车,熬糊糊熬得你从遗照变活人,你给我写杂役?”
  陆烬看着我:“可是军中文书,没有外卖员一职。”
  “那也不能是杂役!”
  “那写什么?”
  我一拍胸口:“总厨!”
  陆烬沉默。
  老周咳了一声:“夫人,总厨听着像酒楼。”
  “酒楼怎么了?酒楼还知道不能给客人吃馊饭呢!”
  王叔从帐外探头:“我觉得总厨好。”
  我指着他:“看见没?专业人士认可。”
  陆烬眼底浮起一点极浅的笑。
  “好。”
  他提笔,把“随军杂役苏氏”划掉,重新写下。
  镇北军军供总厨,苏晚。
  那几个字落在纸上时,我忽然说不出话。
  很奇怪。
  苏家不要我,把我塞进破花轿。
  京城算计我,把我当死局证物。
  严钦差看不起我,说我妇道人家,不配插手军务。
  可在这张破旧军案上,陆烬一笔一画,给了我一个名字。
  不是弃女。
  不是替嫁。
  不是谁的夫人。
  是苏晚。
  镇北军军供总厨。
  我低头看着那行字,鼻子有点酸,嘴上却不饶人。
  “字写得不错,就是职位还能再霸气点。”
  陆烬问:“比如?”
  我想了想:“外卖速食军供站站长。”
  老周茫然:“这得写多长?”
  陆烬竟认真看了我一眼:“以后可挂牌。”
  营外忽然传来欢呼声。
  二狗冲进来,满脸喜色:“将军!夫人!北边百姓听说咱们有速食军粮,来求一口吃的!还有伤兵家眷也来了!”
  我立刻起身。
  王叔已经开始挽袖子:“总厨,做不做?”
  我看向陆烬。
  他也看着我。
  我笑了一下。
  “做。”
  不只给军营做。
  还要往外送。
  送到冰河边,送到芦苇滩外,送到那些被战火困住的人手里。
  我以前送外卖,是为了活下去。
  现在也是。
  只是这一单,大了点。
  可第一批军粮刚装好,营门外又来快马。
  这一次,送来的不是威胁。
  是朝廷新旨。
  传旨官声音尖利,响彻全营。
  “镇北将军陆烬,边关未失,军心未散,着即日起复领北境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