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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的第二个月,家里开始陆续收到快递。
都是我生前提前买好的生日礼物。
我妈先收到一条羊绒披肩。
订单备注里,我问客服三遍颜色会不会显老,还特意让人剪掉价格牌。
我爸收到新的血压仪。
屏幕是最大字号。
我哥生日那天,门口多了一副他念叨半年的限量耳机。
盒盖上贴着我的便签:
【少喝酒。下次再让我半夜去捞你,我真不管了。】
他看到最后四个字,在玄关蹲了很久。
以前他从不怕我说“不管”。
因为哪一次喝醉,我最后没去?
这一次,我真的不管了。
林栀也收到一套新的补光灯。
她去年只随口提过一句,我就记住了。
快递到时,她已经停播两个月。
她抱着箱子坐了一下午,没有拆。
从前她总觉得我什么都有。
衣服可以让。
生日可以让。
爸妈的注意可以让。
季临川的时间也该让。
直到我死,她才发现,我不是没有想要的东西。
只是每一次轮到我想要,都会有人先说:
“你是姐姐。”
季临川的包裹来得最晚。
是一把定制面刀。
黑色刀柄内侧刻着两个字。
【不断。】
下单日期,是第四次婚礼前十天。
订单备注里,我写:
【他手特别稳,这次肯定不会断。】
季临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关掉餐厅。
一个人留在后厨。
第一根面没断。
第二根也没断。
第三根依旧完整。
面从他手里抻开,落进沸水,又一根不差地进了碗。
十碗。
二十碗。
操作台很快摆满。
凌晨两点,整间厨房只剩蒸汽和冷掉的汤。
他终于停下来。
记忆里最刺人的,不是那些已经被翻烂的四场婚礼。
而是我每次失败后,都会抬头问他:
“是不是我真的运气不好?”
第一年他说是意外。
第二年他说别迷信。
第三年抱着我说,别人笑两天就忘了。
第四年,他已经连解释都懒得认真编。
因为他知道我还是会等。
手机里还存着我最后一次摘戒指前的视频。
他抓着我的手,把戒指重新套回去。
“你跑不了。”
那时他是真的这么想。
他喜欢林栀依赖他。
也喜欢我无论受多大委屈,最后还是只要他。
两边都舍不得他,让他误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失去任何一个人。
凌晨三点,他端起最后一碗面,放到空桌前。
“阿穗。”
嗓音哑得厉害。
“这次没断。”
没有人回答。
那碗面从滚烫放到发凉,再慢慢泡胀。
完整得不像话。
四年来第一次没有断。
也第一次,没人等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