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死后的第二个月,家里开始陆续收到快递。
  都是我生前提前买好的生日礼物。
  我妈先收到一条羊绒披肩。
  订单备注里,我问客服三遍颜色会不会显老,还特意让人剪掉价格牌。
  我爸收到新的血压仪。
  屏幕是最大字号。
  我哥生日那天,门口多了一副他念叨半年的限量耳机。
  盒盖上贴着我的便签:
  【少喝酒。下次再让我半夜去捞你,我真不管了。】
  他看到最后四个字,在玄关蹲了很久。
  以前他从不怕我说“不管”。
  因为哪一次喝醉,我最后没去?
  这一次,我真的不管了。
  林栀也收到一套新的补光灯。
  她去年只随口提过一句,我就记住了。
  快递到时,她已经停播两个月。
  她抱着箱子坐了一下午,没有拆。
  从前她总觉得我什么都有。
  衣服可以让。
  生日可以让。
  爸妈的注意可以让。
  季临川的时间也该让。
  直到我死,她才发现,我不是没有想要的东西。
  只是每一次轮到我想要,都会有人先说:
  “你是姐姐。”
  季临川的包裹来得最晚。
  是一把定制面刀。
  黑色刀柄内侧刻着两个字。
  【不断。】
  下单日期,是第四次婚礼前十天。
  订单备注里,我写:
  【他手特别稳,这次肯定不会断。】
  季临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关掉餐厅。
  一个人留在后厨。
  第一根面没断。
  第二根也没断。
  第三根依旧完整。
  面从他手里抻开,落进沸水,又一根不差地进了碗。
  十碗。
  二十碗。
  操作台很快摆满。
  凌晨两点,整间厨房只剩蒸汽和冷掉的汤。
  他终于停下来。
  记忆里最刺人的,不是那些已经被翻烂的四场婚礼。
  而是我每次失败后,都会抬头问他:
  “是不是我真的运气不好?”
  第一年他说是意外。
  第二年他说别迷信。
  第三年抱着我说,别人笑两天就忘了。
  第四年,他已经连解释都懒得认真编。
  因为他知道我还是会等。
  手机里还存着我最后一次摘戒指前的视频。
  他抓着我的手,把戒指重新套回去。
  “你跑不了。”
  那时他是真的这么想。
  他喜欢林栀依赖他。
  也喜欢我无论受多大委屈,最后还是只要他。
  两边都舍不得他,让他误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失去任何一个人。
  凌晨三点,他端起最后一碗面,放到空桌前。
  “阿穗。”
  嗓音哑得厉害。
  “这次没断。”
  没有人回答。
  那碗面从滚烫放到发凉,再慢慢泡胀。
  完整得不像话。
  四年来第一次没有断。
  也第一次,没人等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