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后的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墓园。
本来只是想在走之前,再陪我妈坐一会儿。
也想把她留给我的东西一起带走。
其中有一只旧木盒,里面有封信。
那封信,是她临终前写给我的。
可等我到了管理处,工作人员脸色都变了。
“许小姐,那个木盒,早上已经被人取走了。”
我一愣。
“谁?”
对方咽了咽口水,声音发虚。
“陆总。”
“他说是替您来拿的,我们以为是您同意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后背瞬间凉透。
手指也开始发麻。
我甚至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陆沉舟去拿我妈的遗物,做什么?
我强撑着站稳,颤着手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接。
我一开口,声音就在抖。
“陆沉舟,我妈的遗物是不是在你那儿?”
那边顿了两秒。
然后他淡淡回了一句。
“好像是。”
我呼吸一窒。
“还给我。”
陆沉舟却像没听见我的急迫。
他语调平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林澄昨天被你吓到了,一直在哭。”
“你先过来,给她道个歉。”
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陆沉舟有些不耐烦。
“许栀,你昨天那副样子,把她吓得一晚上没睡。”
“你过来道个歉,哄哄她,东西我自然给你。”
我站在墓园门口,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风吹过来,我浑身发冷。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他明明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却还是拿来逼我低头。
我咬紧牙关,问他:“你们在哪儿?”
他报了家会所的地址。
我赶过去的时候,包厢里不只有陆沉舟和林澄。
还有几个他圈子里常见的朋友。
有人在喝酒,有人在打牌,气氛松散,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聚会。
林澄坐在陆沉舟身边,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捧着一杯热水,像真的受了多大委屈。
我站在门口,所有人都看着我。
陆沉舟扫了我一眼,淡淡开口。
“来了?”
我死死攥着手指,问:“东西呢?”
他没回答,只看了林澄一眼。
“先道歉。”
包厢里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
我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
我看着林澄,声音发涩。
“昨天是我情绪失控。”
“对不起。”
林澄抿着唇,往陆沉舟怀里缩了缩,小声说:“沉舟,她好像不是真心的……”
包厢里顿时有人笑出了声。
陆沉舟看着我,神色冷下来。
“许栀,你求人就这态度?”
我手指都在发抖。
“你还想怎么样?”
他靠在沙发里,语气轻描淡写,却把我最后一点尊严都碾得粉碎。
“诚恳点。”
我看着他,脸上一点点褪去血色。
“陆沉舟,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你一定要这样吗?”
他端起酒杯,淡淡道:“是你自己把事情闹成这样的。”
“现在要拿回东西,就按我的规矩来。”
林澄低着头,声音很轻。
“算了沉舟,许姐可能就是不喜欢我。我也不想逼她……”
她越这么说,越像我在欺负她。
陆沉舟的脸色更冷。
“既然是道歉,就该有道歉的样子。”
然后,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跪下。”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包厢里静得可怕。
陆沉舟神色不变。
“许栀,你不是想要你妈的遗物吗?”
“那就跪。”
林澄像是被吓到了,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
“沉舟,算了吧……”
可她嘴上说着算了,身体却一点没动。
甚至连看我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我站在那里,脚像灌了铅。
膝盖却一点点软了下去。
我攥紧掌心,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对不起。”
“昨天……是我不对。”
陆沉舟没有应声,只问林澄:“还怕吗?”
林澄咬着唇,像是很为难地看着我。
“许姐,你别这样,我受不起……”
陆沉舟却淡淡道:“你点头,这事就过去。”
于是,我就那么跪着。
跪在一屋子看客面前。
跪在我爱了五年的男人面前。
跪在那个闯进我婚姻的女人面前。
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发哑。
“林澄,对不起。”
“请你……原谅我。”
林澄看着我,像是终于满意了,才轻轻点了点头。
“算了,沉舟,我不生气了。”
直到这时,陆沉舟才把酒杯放下。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缓慢地抬起头,看着他。
忽然觉得,我这五年,真是瞎得彻底。
我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膝盖发麻,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我还是盯着他,声音轻得可怕。
“现在,可以把东西还给我了吗?”
陆沉舟看了我两秒,终于朝桌上抬了抬下巴。
“盒子在那儿。”
我猛地转头。
茶几角落,果然放着那只旧木盒。
就在我打开确认的那一瞬,林澄忽然轻飘飘地开口:
“我以为那是陆总买给我的礼物,不小心弄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