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那封信,就那样摊在桌面上。
大片字迹已经被水浸开了。
纸张发皱,边角卷起,墨水晕成一团,最中间那几行糊得彻底,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辨不清。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什么声音都没了。
下一秒,我冲过去把信抢了回来。
手抖得太厉害,纸都在颤。
我甚至不敢太用力,怕一碰就碎了。
林澄在旁边红着眼,声音带着哭腔。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帮你擦干净……”
她还在解释。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只能看见那封信。
那是我妈去世前,趁我不在病房的时候,一笔一划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护士后来偷偷告诉我,说阿姨写得很慢,写一会儿就要喘,手抖得拿不稳笔,可还是坚持写完了。
她说,这是留给我女儿的。
她怕以后不能陪我了。
所以哪怕只剩最后一点力气,也要给我留句话。
可现在,最重要的那几句话,全都糊了。
我低着头,拼命去辨认。
我突然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在疼。
胸口像压着巨石,疼得我直不起腰。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陆沉舟。
这一刻,我眼里已经没有愤怒了。
只剩下一片死一样的空。
陆沉舟大概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终于皱起了眉。
“我会找人修复。”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修复?”
我轻声问他。
“陆沉舟,你是不是觉得,什么坏了都能修?”
他被我看得神色一滞,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可下一秒,林澄已经抓住了他的袖子,眼泪掉得更凶。
“沉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忙,许姐会不会恨死我?”
然后,陆沉舟几乎是本能地把她护到了身后。
他第一时间护着的,还是林澄。
不是我。
从来都不是我了。
我低下头,把那封皱掉的信小心翼翼地收回木盒里。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
“不用了。”
“修不好了。”
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
我把木盒抱紧,另一只手从包里拿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拿起桌上的笔,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我把协议放到桌上,推到陆沉舟面前。
包厢里很安静。
安静到所有人都看着那份文件,没人说话。
我抬眼看他,声音很轻。
“从今天开始。”
“你和我之间,连恨都没有了。”
陆沉舟脸色一下沉了。
“许栀,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抱起木盒,转身就走。
身后终于传来他的声音。
“许栀——”
那一声很急,像终于有了点慌。
可我没有回头。
回到酒店后,我把最后一点行李收好。
凌晨三点,我直接改签了机票。
最早一班。
天快亮的时候,我拖着箱子去了机场。
我看着那短短五个字,鼻尖忽然有点酸。
玻璃窗外,天已经彻底亮了。
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