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栀离开的头两天,陆沉舟其实并没有太大反应。
家里终于不会再有那种压抑的沉默。
林澄顺理成章住进了婚房。
一开始,那里确实热闹了很多。
她会在客厅放歌。
会缠着他半夜看电影。
会因为一束花开心得拍很多张照片,再发到朋友圈。
会撒娇,会闹,会笑。
那正是陆沉舟以为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不到一周,问题就一件件冒出来了。
先是他胃病犯了。
凌晨两点,疼得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
他习惯性伸手去摸床头柜,什么都没有。
又起身去客厅找药,翻了半天,抽屉是空的,柜子也是乱的。
他皱着眉去问林澄:“胃药呢?”
林澄睡眼惺忪,一脸茫然。
“我怎么知道?你以前不是都知道放哪儿吗?”
陆沉舟怔了一下。
就是那一瞬间,他才突然发现,那些年他从来没记过。
他只知道每次自己不舒服,药都会准时出现在手边。
温水也会一起递过来。
有时候他应酬喝多了,半夜胃疼醒来,床头甚至连止痛贴都已经放好了。
他以为那是理所当然。
直到那天夜里,他疼得弯着腰,把家里翻得一团糟,才意识到原来不是理所当然。
是许栀。
第二天一早,他又找不到常穿的那条领带。
也找不到上午会议要用的文件夹。
林澄坐在镜子前化妆,被他吵醒了,还皱着眉抱怨:“一大早你能不能安静点?”
陆沉舟第一次感到了烦躁。
不是因为东西丢了。
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过去这些年,他从来不需要为这些事费一点神。
衣服会熨好。
领带会配好。
会议资料会提前放进公文包。
甚至连他母亲复诊时要带的病历,都会被许栀整理得整整齐齐。
他什么都不用想。
只需要伸手去接。
可他从来没问过,许栀是怎么记住这一切的。
公司那边也开始不顺。
以前许栀替他盯着的品牌舆情、媒体关系、采访行程、合作名单,全都断了层。
助理把采访稿拿给他时,他只看了两页就扔到桌上。
“这什么东西?”
“逻辑乱成这样,措辞也有问题,你们现在连这种稿子都敢拿给我?”
助理站在原地,战战兢兢地说:“以前这些都是许总监帮您过的。”
办公室一下安静了。
陆沉舟没说话。
可那天之后,他连续推了两个采访。
因为没人能把稿子改成他习惯的样子。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许栀放下的,从来不只是她的事业。
她几乎把自己的全部,都填进了他的生活里。
而他一直在享受,却从没认真看过。
到了晚上,他回到家。
餐桌上没有热汤,也没有他习惯的清淡小菜。
只有一堆外卖盒。
林澄靠在沙发上刷视频,头也不抬。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陆沉舟站在门口,西装还没来得及脱。
他第一次意识到,林澄带来的,只是热闹。
而许栀留给他的,才是生活。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在书房翻东西。
翻到抽屉最深处时,看见一本小小的手写备忘册。
翻开第一页,是许栀的字。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胃药放在哪一层抽屉。
哪种药他吃了会过敏。
几点吃饭,他胃不会疼。
出差时要带的剃须刀型号、护颈枕、助眠喷雾。
他母亲下次复诊的时间。
陆沉舟坐在书桌前,很久没动。
他第一次有了一种强烈的不适。
而此刻,我已经在国外了。
落地那天,程屿亲自来接我。
他没多问,只接过我的行李,说:“先去酒店,晚上跟组里开个会。”
我点点头,说好。
项目组缺主导,拍摄节奏又紧,我几乎一落地就进了工作状态。
看素材,定方案,跟拍摄地沟通,开分镜会。
忙得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间。
这样也好。
至少我没空反复去想,国内那个已经烂透了的婚姻。
可夜里回到房间,关上门,世界一安静下来,我还是会把那只木盒拿出来。
把那封被水浸花的信摊开。
盯着中间那几行模糊的字,发很久的呆。
有一次,我就那么坐在桌边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程屿什么都没问,只把我的工作排得更满了一点。
多得刚刚好。
既不让我闲下来胡思乱想,也没逼得我喘不过气。
午休的时候,他只把一杯热咖啡放到我手边。
淡淡说了一句。
“慢慢来。”
也是那一刻,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我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