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答。
  因为这不是题目。
  老师教过,不能浪费时间精力回答除题目外的任何问题。
  爸爸回来后知道这件事,想看看我的伤口。
  可还没摸到我的头,我就开始发抖。
  不是疼,是条件反射。
  因为一旦违反了时间表或者做错了题。
  老师就会用教鞭狠狠敲我的脑袋骂我。
  “你个连清北都考不上的蠢货!”
  “还不认真学,是想继续给家里人丢脸,当个对社会无用的废物吗?”
  黑暗的记忆如风雨袭来。
  我满心惊恐,一边发抖,一边用书砸着脑袋。
  嘴里不断重复。
  “蠢货知道错了,一定会好好学习,考上清北。”
  “不给家里丢人,不当对社会无用的废物。”
  爸爸猛地缩回手。
  妈妈眼圈瞬间红了。
  姐姐却看着地上的奖杯,死死攥紧了手。
  最后我还是被他们强制性带去了医院。
  跟我的伤无关。
  明天是家宴。
  伤口不处理,会让亲戚们笑话。
  只是违反了时间规定,一路上我都在用圆规扎自己当惩罚。
  医生让我脱下被血弄脏的上衣时,倒吸了口凉气。
  我的胳膊、肚子和后背。
  全是密密麻麻的伤疤。
  孔状,是圆规戳的。
  条状,是教鞭和戒尺打的。
  还有些看不出形状的,是老师用书抽、用脚踹、用烟烫出的。
  老师说:“你们都是蠢骨头,脑子记不住知识,就用身体去记。”
  所以错一道题就抽一教鞭,错两道题就打两戒尺。
  什么时候能全对,什么时候就不挨打。
  老师最喜欢抽的地方就是肚子。
  因为衣服一遮,什么都看不见。
  医生满脸不忍,皱眉质问爸妈。
  “你们虐待孩子了?”
  爸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医生还说了什么,我已经戴上耳机,没有再听。
  晚上十点,是听力时间。
  最后回家,爸妈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复杂地看我一眼,又都回了房。
  第二天家宴,我在屋里写卷子。
  客厅里,大姑和小叔看着姐姐的奖杯,满眼羡慕。
  “哥,还是你厉害,不仅教出个十四岁的省状元女儿,听说林筠现在都开窍,知道好好学习了。”
  “你有什么秘诀,也跟我们说说呗!”
  爸妈谦虚地摆手,脸上却是藏不住地得意。
  “哪有什么秘诀,就是送她去了趟清北冲刺营,那边教的好。”
  妈妈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出来了。
  “网上的专家还说什么要注重孩子心理成长,怕孩子想不看,要我说,都是惯的。”
  “孩子该管就得管,不逼一把都不知道她能学成什么样。”
  “真成才了骄傲还来不及,哪还会想不开啊!”
  大姑连连点头:“嫂子,你把林筠叫出来跟我们说说呗。”
  “改天我也好把我家那小子送去!”
  妈妈脸上有光,声音都变得温柔:“林筠,快出来,给你姑姑叔叔说说学习经验!”
  现在是物理试卷时间。
  我没动。
  妈妈声音跟着拔高。
  “林筠!”
  我还是没动。
  大姑尴尬地笑了笑:“孩子学习认真,没听见吧?”
  妈妈的脸瞬间涨红。
  她大步走过来,推开房门。
  “叫你出来没听见吗?!”
  爸爸也跟进来,直接抽走我手里的卷子。
  “这时候装什么用功呢?”
  “叫你几遍了也不知道应一声,谁教你这么没家教的?”
  卷子被抽走的那一刻。
  我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抢了。
  这是条件反射。
  在冲刺营,卷子就是命。
  丢了卷子,会被打断手。
  严重的会丧命。
  爸爸脸色一沉:“你还敢跟我动手?”
  他抄起教鞭就要打。
  拉扯间,卷子被‘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我整个人都发起了抖。
  上次我不小心把卷子折了个角。
  老师就打断了我三根肋骨,半个月没能下床做题。
  不做题就会被罚。
  我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砸在地板上,咚咚地响。
  “对不起!我错了!”
  “我没有保护好试卷,我该死。”
  屋里瞬间安静。
  大姑和小叔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什么,我们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
  “对对对,改天再来。”
  两个人逃似的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爸妈的脸跟着黑得像锅底。
  “专挑今天给家里丢人!你故意的是不是?!”
  教鞭不间断地狠狠落下。
  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能躲。
  躲了打得更狠。
  这是冲刺营的规矩。
  爸爸越打越气,最后一脚将我踹到倒,撞上柜子上。
  柜门被撞开。
  里头的画册应声落地。
  姐姐眼尖,一把捡起来。
  “爸、妈,你们看!林筠根本没改好,还敢在屋里私藏画册!”
  “她一直在装模作样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