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让他咳出来。”
萧逸开口阻止。
叶芊雪看了萧逸一眼,虽然有些担心爷爷的情况,但还是忍住了。
叶振国又咳了两下,从嘴里吐出一口带着暗色血丝的黏痰,落在旁边的地面上。
咳出的东西颜色发褐,气味比刚才的汗腥更重了一分。
叶振国吐完之后,靠在椅背上大口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复下来。
“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半年的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他松了一口气,神情变得轻松不少。
萧逸将金针一一擦拭干净收回针囊,语气平淡:“毒基本排清了,接下来需要以药辅助,将残余的毒素彻底化净,同时修补这半年来被毒损伤的脏腑。”
萧逸走到案桌边重新拿起笔,写出一处药方:“叶小姐,麻烦您按这个方子抓药。”
“明白。”叶芊雪接过方子,瞥了一眼上面的药材,虽然不是什么寻常药材,不过以叶家能力,找到这些药材没有任何难度。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刘管家,吩咐道:“刘叔,麻烦您亲自去一趟。”
刘管家双手接过方子,目光迅速扫了一遍上面的药名:“小姐放心,我亲自去办。”
他说完将方子仔细折好,贴身收入中山装的内袋里,转身快步出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振国披着中衣靠在躺椅上,闭目歇了一会儿,呼吸比之前平缓了许多,脸上的灰败之色也褪去了几分。
叶芊雪站在旁边,目光一直在爷爷和萧逸之间来回移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怕打扰了萧逸的思绪。
萧逸收拾好针囊,又转过从包里取出一个陶瓷小瓶,递给叶芊雪:“这里面有两粒药,一粒今晚睡前让叶老服下,另一粒留着明天早上。记住了,这段时间叶老的饮食要清淡,不要碰什么补品。”
叶芊雪双手接过瓷瓶,郑重点头:“我记下了,绝对不会出问题。”
叶振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暗色的汗渍,自嘲地笑了一下:“这副样子,倒是好久没见了。”
叶芊雪从旁边拿来一块干净的毛巾,叶振国接过来慢慢擦拭身上的汗迹。
那些暗红色的水珠被擦掉之后,露出的皮肤比之前多了一丝血色,不再是那种灰白泛青的颜色,虽然仍然消瘦,但已经透出几分活人的气息来。
萧逸目光在叶振国身上停了一下,忽然开口:“叶老,我刚才给您施针的时候,发现您体内除了毒,还有一层很浅的旧伤淤滞,在左肺应该曾经被子弹击伤过吧?”
叶振国抬起头看向萧逸,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他笑了笑:“萧神医好眼力。那还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西南边境一场伏击,子弹从左肋穿进去,擦着肺叶边缘过去的。当时条件有限,取弹片的时候伤了些肺络,后来虽然养好了,但每年入冬总会咳上一阵子。”
叶芊雪忍不住开口问道:“萧神医,这旧患能治吗?我爷爷每次入冬都咳得很厉害,药物只能压制一下。”
萧逸点了点头:“能治。我刚才行针的时候,气流走到左肺附近时遇到了一层阻滞,不算太深,但积了很久。我就顺便帮您将旧患都治好了。”
叶振国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肋的位置,那处圆形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
他没想到伴随着自己三十多年的旧患,竟然就这么简单被治好了。
“萧神医,真是劳烦你了。”
萧逸语气平淡:“叶老言重了,说到底也是您自身底子硬。换了别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拖了三十年,恐怕治起来非常麻烦。”
叶振国笑了笑,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他把上衣重新披好,扣子一颗一颗扣上去。当扣到最上面那颗时,他忽然开口:“萧神医,您这次来帝都,除了给我看病,想必还有别的事吧?”
萧逸笑了笑,语气随意:“叶老怎么这么问?”
“周老来看过我几次,对您是称赞有加,还说如果没有萧神医的话,他早就去陪老战友去了。”叶振国微笑道。
“是周老将军谬赞了。就算没有我,以周老将军的福分,定能逢凶化吉。”
萧逸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但眼底没有丝毫闪避。
叶振国靠在躺椅上看着萧逸,眼神中多了一抹赞赏。
“萧神医,我觉得周老说得对,天海地方太小,不适合您。”
萧逸听到这话,嘴角带着一抹平淡的笑意:“叶老这是替周老当说客来了?”
叶振国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说客谈不上,我就是觉得,以萧神医这身本事,窝在天海那个地方实在可惜了。您在那边能治多少人?一百个?一千个?可帝都这边,有些人的命,攥着整个大夏的安稳。”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但话里的分量却是非常沉重。
叶芊雪站在一旁,听到这话时,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但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看着萧逸。
萧逸沉默了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叶老,您太高看我了。我就是个看病的,治一个人和治一百个人,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天海也好,帝都也罢,有人需要我,我就去;没人需要我,我就找个地方晒太阳喝茶,也挺好。”
“何况,帝都这种地方暗流涌动,我还是喜欢待在家乡,最起码不用理会那些烦心事情。”
“还是萧神医看得通透。”
叶振国没有反驳,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早料到萧逸会这么回答。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行,那我就不多说了。不过萧神医,您记住一句话——帝都的水深得很,您既然来了,就不可能只是看个病就走得了的。有些门推开之后,关不关得上就不由您说了算了。”
“叶老,如果谁不长眼,敢伸狗爪过来,我不介意把他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