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镇岳叹了一口气。坐在他这个位置，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他转头看向萧逸：“那就辛苦萧神医了，许老那边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这边能协调的一定协调。”
萧逸笑了笑：“周叔叔客气了，我尽力而为。”
“爸，我先回去了。”
周镇岳朝父亲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军帽，朝父亲微微颔首，便转身出了饭厅。
周承恩叹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家里的儿孙整天忙着工作，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次，让萧逸你见笑了。”
萧逸摆摆手：“周老说笑了，你们家都是国之栋梁，忙点也正常。”
“国之栋梁这四个字，太重了。”
周承恩摇摇头，“他们这一代，跟我们那代不一样。我们那代人是被时势推着走的，没得选，路就一条，不走也得走。他们这代人有得选，反倒更难，更怕犯错。”
“我的子孙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没靠家里一步，全是自己一步步熬上来的。有时候我想让他们歇一歇，但又知道坐的那个位置，是真歇不了。”
萧逸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些话不完全是说给他听的，更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在某个恰好的时刻，想找一个能说话的人而已。
周承恩过了一会儿，转头看了萧逸一眼，笑了一下：“人老了就容易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听听就好，不用往心里去。”
萧逸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周承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片被午后阳光照亮的青砖地面。
他很快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萧逸二人：“萧逸，我们走吧。叶丫头也一起过去看看吧。”
“好。”叶芊雪点点头，倒没有拒绝。
萧逸也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承恩脚步停了一下，侧头看了萧逸一眼：“萧逸，你来了这一趟，我安心了不少。”
三人穿过门廊，走向停在院门外的小轿车。
车子停在门外的梧桐树荫下，是一辆深色的老款红旗轿车，车身漆面保养得很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张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站在一旁等着。
周承恩弯腰坐进后座，动作依然利落。
萧逸跟着坐进另一侧，叶芊雪坐进前排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的动作带着一种部队里养成的习惯。
车门关上后，车厢里变得安静了。
车子缓缓驶离周家院门，穿过那条两旁种着大树的安静街道，往许家方向驶去。
周承恩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才开口：“许家离我这里不远，开车大概五六分钟。许老住的地方跟我差不多，都是老院子，住了几十年，不想搬了。”
他顿了顿，“他以前身体好的时候，我们隔三差五会下一盘棋。后来我病重了，下不了棋，他身体也不好了。那时候我们都想着差不多该下去找老战友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说下去，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萧逸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注意到周承恩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正轻轻敲着膝盖，带着某种节奏感，似乎是在心里默默踩着步子。
车子穿过几个路口后，速度慢了下来，来到一扇棕色的大门前。
这也是一座四合院，门两侧的院墙比周家那边高一些，门前同样有着岗亭，里面有真枪实弹的警卫守着。
“周老，到了。”老张将车子停稳，才转头看向周承恩。
周承恩推开车门下车，萧逸和叶芊雪也跟着下车。
两名警卫看到周承恩到来，连忙向着周承恩行礼。
周承恩摆摆手，直接走向大门，按下了门铃。
门铃响了两声后，里面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随即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深灰色旧式外套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内，约莫六十出头，身形偏瘦，但站姿端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到周承恩时，连忙侧身让开了门口：“周叔，您来了，快请进。父亲刚才还念叨您。”
“许叔叔好。”叶芊雪主动问好。
“原来是芊雪啊，你爷爷的病好点了吗？”
中年男人认得叶芊雪，顺便问了一句。
虽然他家和叶家交往不多，但总得顾及一些情分。
“差不多已经完全康复了。”叶芊雪笑着回应。
“那就好，看来叶老找到一位好医生了。”
中年男人点点头，目光转向萧逸，眼神中多了一抹审视。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很面生，好像他从来都未曾见过。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以为是周老的孙辈。
周承恩跨过门槛：“志平，你爸念叨我什么？念叨我这把老骨头怎么还不来看他？”
他说着已经走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院里的环境，似乎是一种习惯性的确认。
萧逸和叶芊雪跟在他身后，穿过门廊，走进院子。
院子比周家那边大一些，收拾得很干净，青砖地面没有一片落叶，墙角种着一棵老石榴树，枝叶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深绿的光。
空气中有淡淡的中药味，好像是什么东西被长时间煎煮后留下的余韵。
许志平走在前面带路，在正房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对周承恩说了一句：“父亲在里面，精神不太好，但听说您要来，特意换了件干净衣裳。”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解释，推开门侧身让开。
屋里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窗帘半拉着，空气中那股药味比院子里更浓。
老人靠坐在一张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脸色蜡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梳理得整齐。
他听到脚步声，慢慢抬起头来，目光在周承恩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萧逸二人身上。
那双因久病变得浑浊的双眼，依然带着一种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才有的沉静。
“许爷爷。”叶芊雪躬身问好。
“老周啊，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了两个年轻人过来？是打算给我送行了？”
许建业瞥了叶芊雪一眼，话里带着一丝开玩笑的味道。
“老友，你的病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