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越远越好。最好让她这辈子都回不来。”
我抱着柴,站在门外,浑身发冷。
原来榜单上的人真是我。
原来周玉娇要拿走我的名字、我的爹娘,还要把我卖掉。
脚下枯枝“咔嚓”一声。
屋里立刻没了声音。
“谁?”
养父猛地拉开门。
我低着头,举起怀里的柴,一副刚好路过的样子。
他叫住我,让我停下。又盯了我半晌,狠狠踹在我腿上:“你听见什么了?”
我摔在地上,木柴滚了一地。我眼眶中瞬间被泪水浸满。
养父揪住我的头发,逼我抬脸:“你他妈听见什么了?”
我拼命摇头,张嘴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这才松手。
“也是,一个傻子,能听懂什么。”
他们不知道,我不傻。
第二天,我借着去河边洗衣服,绕到老槐树后。
榜单早被人撕走,只剩半张挂在树皮上。我踩着石头,踮起脚,把它揭下来。
纸上沾了泥,只能看清几行字。
生辰七月初七。
左肩月牙胎记。
幼时伤及喉咙,不能言语。
每一个字,都在说我。
我不敢藏进衣服,养母每天都会搜我的身。想了半天,我拆开草鞋底,把榜单折好,塞进夹层,再用草茎缠紧。
榜单上的字我只能看个大概,有些字我还是不认识。
可村头的教书先生识字。
只要我能见到他,就能问清榜单上写的那户人家究竟在哪儿。
可我刚回家,院里便停着一辆牛车。
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坐在桌边数铜钱。
养母见我回来,立刻抓住我的胳膊:“就是这小贱蹄子。能干活,吃得少,还不会乱说话。”
女人捏了捏我的手臂,嫌弃道:“瘦得只剩骨头,还是个哑巴,卖不上价。”
“十两,不能再少。”
“她养兄欠了我八两赌债。人归我,债一笔勾销,再给你一两。”
养母还要争,养父已经抢过铜钱。
我扑过去抓住桌角,拼命摇头。
养兄抬脚踩住我的手。
“一个捡来的野种,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他的鞋底碾过我的指节。我疼得浑身发抖,却喊不出一声。
养父撕下一张纸,按住我的拇指蘸上红泥,重重压了下去。
卖身契上多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我被卖了。
只值一两银子和一笔赌债。
人牙子拿绳子捆住我的手腕,将我拖上牛车。
“老实些。到了京城高官府里做丫鬟,至少有口饭吃。你这种哑巴,若不是正好能拿去抵债,送我都不要。”
京城。
我猛地抬头。
榜单上要找我的人,也在京城。
我悄悄蜷起脚趾,死死踩住鞋底那张纸。
只要草鞋还在,我就还有机会。
驴车驶出院门时,周玉娇穿着新衣追了出来。她肩上的假月牙已经结痂,正对着养母练习。
“娘,我是蘅儿。我记得大院子,金帐子,还有刻着小鸟的香炉……”
养母替她擦去眼泪,满意地笑了。
“哭得再可怜些。等到了京城,他们看见你,定会心疼死。”
周玉娇抬头与我对视,朝我做了个口形。
“你一辈子都只是个丫鬟。”
牛车猛地一颠。
我脚上的草鞋裂开一道口子。
那张残破的寻人榜单,从鞋底滑出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