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忙缩脚。
人牙子坐在车头,并未回身。车轮碾过石头,我趁着颠簸,弯腰把纸重新塞回草鞋。
这是我唯一能证明自己的东西。
我不能丢。
赶路三日,草鞋裂得越来越大。我不敢脱,也不肯让它沾水。夜里其他人睡下,我便用草茎一圈圈缠住鞋底。
人牙子只给我半块硬饼。
我舍不得吃完,掰下一小块塞进袖子。她看见了,一巴掌打在我后脑上。
“你娘说你是贱蹄子还真说准了,这点东西都要藏!”
饼掉进泥里。
我扑过去捡,擦掉泥,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
她骂了句饿死鬼,懒得再看。
歇脚时,我一直抱着客栈门前的柱子坐。破草鞋藏在裙下,两只脚踩得死紧。
人牙子盯了我半天,突然走来。
“你鞋里面有什么?”
我摇头。
“你是不是偷了我银子?”
她伸手来扯,我立刻抱住柱子。
一个伙计掰我的手,另一个人拖我的腿。三个人一起用力,才把我从柱子上扯下来。
我张嘴想求他们,喉咙里却只有难听的气音。
“还敢反抗?”
人牙子按住我,粗暴地扒掉草鞋。
我的脚底磨破了,血和泥粘在一起。她翻遍鞋面,又用手捏了几下鞋底。
藏榜单的地方就在她指下。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双鞋。
“什么都没有。”伙计不耐烦地说,“一个死丫头能藏什么银子?”
人牙子把草鞋扔到地上,踢了我一脚。
“捡起来!两只破鞋还当宝贝,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我趴过去穿好鞋,低着头,装作吓坏了。
没人看见,我的脚趾正隔着草绳,将那张纸一点点踩回夹层深处。
再上路时,人牙子怕我逃,把绳子系在我的手腕上,另一头拴在车栏。
手腕很快磨出血。
我不敢喊疼,也没法喊。
驴车进城那日,城门外排着很长的队。高大的城墙压在眼前,我仰起头,怎么也看不到顶。
这就是京城。
我的亲生爹娘,也许就在这里。
旁边有人议论:“听说宫里那位还没找到?”
“都五年了,圣上和皇后娘娘从没放弃。明面上不许声张,暗地里不知派了多少人。”
“可怜那位小殿下,若还活着,也该有这么高了。”
那人抬手比了比,正到我的头顶。
我心口重重一跳,忍不住朝他们看去。
宫里。
失踪五年。
也是个姑娘。
人牙子扯紧绳子:“看什么?那是天上的贵人,跟你这种泥里刨出来的哑巴有什么关系?”
我低下头。
她说得对。
宫里的贵人该穿绣鞋,戴金钗,身边有许多人伺候。
怎么会穿着裂开的草鞋,脚底全是血?
我一定是想多了。
进城后,街道宽得能并排走好几辆马车。卖糕点的香气飘来,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人牙子看见,冷笑道:“别惦记了。你是去抵债的,不是去享福的。”
驴车拐过几条长街,停在一座高大的府门前。
门匾上的字我只认得两个。
宁国。
人牙子跳下车,抓住我的衣领往下拖。
“到了。宁国公府正缺下人。”
我脚刚落地,门内便走出一个管事。
他扫过卖身契,又看了看我的脸,眉头顿时皱紧。
“慢着。”
“这丫头的模样,怎么这么像宫里送来的那幅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