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牙子脸色一变,立刻挡住我。
“管事说笑了。一个乡下哑巴,哪能跟宫里的贵人相比?这是卖身契,您收下,人我就留下。”
管事还想细看,府门内传来一道女声。
“什么人在外面吵?”
一位衣着素雅的夫人走出来。她看见我脚上的血,眉头立刻皱紧。
“这么小的孩子,也拿来抵债?”
人牙子赔笑:“宁国公府缺个烧火丫头。她不会说话,胜在老实。”
夫人目光落在我手腕的勒痕上。
“先带进去梳洗。”
人牙子急了:“夫人,银子……”
“人在府中,少不了你的。”
我被婢女牵走,一步三回头。
那双草鞋还在脚上。
榜单也还在。
婢女把我带进偏房,端来热水和干净衣裳。她看见我满身伤痕,动作轻了许多。
“别怕,夫人心善,不会打你。”
我不信。
养母每次想套话,也会先给我半个馒头。
婢女替我擦洗,又蹲下来脱鞋。
我猛地缩脚。
“鞋都烂了,不能再穿。”
我死死踩着地面,不肯动。
她以为伤口疼,伸手来抱我。草鞋被地砖卡住,“刺啦”一声,鞋底彻底裂开。
那张破榜单掉了出来。
我脸色发白,一脚踩住。
婢女愣了愣:“你藏了什么?”
我拼命摇头。
外面脚步声靠近,先前那位夫人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夫人,这丫头鞋里藏了张纸。”
我跪下来,双手死死捂住榜单。
私藏官府的东西,会不会被砍头?
夫人没有让人抢,只在我面前蹲下。
“给我看看,好不好?”
她声音很轻。
可我还是怕。
人牙子说过,谁敢冒认榜单上的贵女,就要送官。周玉娇有新衣和假胎记,我却只有一身伤。官府一定会相信她,不会信我。
更何况,我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那宫里的贵人呢?
夫人看了我片刻,指向桌上的纸笔。
“你会写字?”
我迟疑着点头。
她把纸推到我面前。
我握住笔,写得歪歪扭扭。
不是偷的。是树上揭的。我没有爹娘。
夫人盯着那几行字,忽然抬头:“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我写下:七月初七。
“左肩可有胎记?”
我浑身一僵。
她没有催,只让婢女们退开,亲手拿来外衣挡住我,轻轻拉开衣领。
月牙胎记露出来时,她的手抖了一下。
“你的嗓子,何时坏的?”
我写道:自小就不会讲话,后来养兄让我试药,彻底烧坏了。
中间有很多圈圈,但是能勉强看懂意思。
夫人眼圈发红,又将榜单从我脚下抽出。她一条条核对,脸色越来越白。
生辰,胎记,年岁,失语。
全都对得上。
她忽然伸手拨开我的头发,仔细查看耳后。
指尖停住了。
“红痣……”
我下意识摸向耳后。
榜单上没有写这个。
夫人猛地站起来:“关府门!今日进出过的人,一个都不许离开!”
人牙子在前院大喊:“凭什么扣我?这哑巴是我买来的!”
夫人冷声道:“把她和卖身契一并扣下。”
我吓得往后缩。
果然,藏榜单犯了大罪。
我是要死了吗?
趁众人不注意,我悄悄看向窗外。东边那面墙太高,后院的矮墙旁有棵树,踩着树杈或许能翻出去。
我刚往门边挪了一步,管事便快步进来。
“夫人,马备好了。”
夫人将破榜单折好,郑重交给他。
“走最快的宫门。告诉皇后娘娘,殿下——”
她回头看着我,声音发颤。
“很可能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