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骑马离府。
我腿一软,险些跌倒。
他们果然把我当成冒认贵人的骗子,告到宫里去了。
沈夫人让人端来糕点,我不敢吃。她想替我上药,我也拼命摇头,只盯着窗外那棵靠墙的树。
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张破榜单送入宫时,皇后当场打翻了茶盏。
皇帝调出封存五年的寻女密档,一项项核对。
其他的都有,这些年他们已经不知道接到了多少符合榜单上条件的“公主”。
唯独耳后红痣。
只有我一人全数满足。
皇后连披风都没系好便往外跑。皇帝扔下密档,没传仪驾,只带人直奔宁国公府。
而此时的我,正趁婢女换药,偷偷溜进后院。
矮墙比我想的高。
我搬来木桶,踩上去抱住树干。粗糙树皮磨破掌心,我不敢停,一点点爬上树杈。
只要翻出去,我就回杏花村找教书先生。
我要告诉真正找我的人,周玉娇是假的。
至于我……
我没有新衣,也没有能哭着背出来的身世。就算所有特征都对得上,他们也不会要我。
府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声高喊穿透整座宅院。
“陛下驾到——”
我脚下一滑,差点从树上摔下去。
皇帝来了。
皇帝亲自来抓我了!
偷榜单竟然是那么大的罪名吗?
前院瞬间跪倒一片。沈夫人带人迎驾,慌乱的脚步越来越近。
“人呢?”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回陛下,方才还在房中……”
“找!”
我吓得发抖,赶紧往墙头爬。裙角却被树枝勾住,怎么扯都扯不开。
有人发现地上的木桶,大喊:“在后院!”
脚步声涌来。
我急得用力一挣,树枝断了。
整个人扑到墙头,肚子卡在上面。头在墙外,两只脚却悬在院中,怎么蹬都翻不过去。
完了。
我闭紧眼,等着他们把我拖下来。
身后忽然没了声音。
我小心回头。
院门前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玄色衣袍,脸色冷得吓人。女人披风松散,眼睛通红,正死死盯着我。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蘅儿……”
那一声像哭,又像疼。
我怔住了。
从前的梦里,也有人这样叫过我。
女人朝我伸出双手:“别怕,娘在这里。下来,娘接住你。”
我眼眶发热,却不敢动。
我不是。
真正的蘅儿已经穿上新衣,跟着养父母去领赏了。
男人走近一步,我吓得两脚乱蹬。他立刻停下,连声音都放轻了。
“没人抓你。先下来。”
沈夫人急道:“殿下,这是您的父皇和母后!”
父皇。
母后。
这两个称呼砸得我脑中发白。
我挣扎得更厉害,半截草鞋掉下去,正砸在皇帝脚边。
满院的人都不敢说话。
皇帝弯腰捡起那只破草鞋,看到鞋底的血,手背青筋绷起。
皇后捂住嘴,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我被人从墙上抱下,双脚刚落地,便立刻跪好。
纸笔送到面前。
我忍着发抖,写下第一句话。
夫人认错了,我不是公主。
皇后看完,哭得站不稳。
我赶紧又写了一行。
真正的公主,已经去领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