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色一沉。
  “呈上来。”
  侍卫捧来一只布包。打开后,里面只有半截染黑的红绳。
  养父说,那根红绳原本拴着一块金锁。五年前,他怕惹来麻烦,便将金锁卖了,只留下断绳。
  皇后拿出那只长命锁。
  锁扣处果然缠着半截红绳,断口严丝合缝。
  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皇帝将证物放到我面前。
  “现在信了吗?”
  我盯着他身上的龙袍。
  金线绣的龙,腰间的玉佩,连靴子上的纹样都精致得不敢碰。
  这位父皇从头到脚都很贵。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破草鞋,又摇了摇头。
  就算身份是真的,他也可能不喜欢我。
  皇帝显然误会了。
  他拿起桌上的纸,指着我先前写的问题。
  “无论有没有认错,糕点都不用赔。”
  我试着写道:
  住一晚呢?
  “不用赔。”
  弄脏衣服呢?
  “不用。”
  打碎东西呢?
  “也不用。”
  我偷偷看了皇后一眼,又写:
  若我一直不会说话呢?
  皇帝的手顿住。
  皇后先红了眼睛。
  皇帝蹲到我面前,一字一句道:“你会不会说话,都是朕的女儿。”
  我鼻尖发酸,连忙低下头。
  养父母总说,我要是会说话,还能多卖几两银子。
  原来这里有人不要银子,也肯要我。
  皇帝大概想让我放松,亲手拿了个橘子。
  “民间父亲都会给女儿剥这个。”
  他下手太重,橘皮裂开,汁水“噗”地溅了他一脸。
  满殿宫人齐刷刷低头。
  皇帝举着烂了一半的橘子,脸比方才审人时还僵。
  我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皇后笑出声:“陛下剥得很好,下次不许剥了。”
  皇帝擦掉脸上的汁,把还能吃的两瓣挑出来递给我。
  “甜的。”
  我接过一瓣,小心咬了一口。
  真的很甜。
  皇后靠近些,轻声问:“蘅儿,你愿不愿意叫他一声父皇?”
  我的笑意僵住。
  喉咙像被火重新烧了一遍。
  我张了张嘴,只挤出沙哑的气音。
  皇后立刻抱住我:“不急,是娘不好,不该催你。”
  皇帝也把脸转开:“不叫也无妨。”
  可他的目光总往纸笔上落。
  我握起笔,写下“父皇”两个字。
  想了想,又涂掉。
  太生分。
  我重新写了一个“爹”。
  这一个字落在纸上,我的脸立刻烧起来。趁他们没看清,我抓起笔,匆匆涂成一团黑。
  皇后装作没发现,拉着我去挑寝衣。
  皇帝也转身吩咐宫人准备热水。
  我松了口气。
  等我被簇拥着走出殿门,皇帝立刻折返回桌边,从一堆纸中翻出那张被涂黑的纸。
  墨还没干。
  他对着烛火看了又看,硬是从墨团里认出了那个“爹”字。
  皇帝找来剪刀,小心将那块纸剪下,藏进袖中。
  我想起破榜单还在桌上,转身跑回来。
  殿内,皇帝手里拿着剪刀。
  我的纸,正少了一块。
  我盯着他的袖口,朝他伸出手。
  皇帝后退一步。
  我再伸手。
  他又退。
  满殿宫人低着头,谁也不敢看皇帝偷女儿的字。
  我追到桌边,他索性把袖口按住。
  “不还。”
  我气得拿起笔,飞快写道:
  你是皇帝,怎么偷东西?
  皇帝看完,面不改色。
  “这是朕女儿写给朕的,不算偷。”
  我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我的面说——
  我是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