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块热乎乎的糕点，落进我空了很多年的心里。
我低下头，不再讨那张纸。
皇帝立刻把纸藏得更深，像是怕我反悔。
宫人来请用膳时，我跟着帝后进了偏殿。
殿门一开，我停住了。
长桌上摆满菜肴，从这头一直排到那头。鸡鸭鱼肉，汤羹点心，许多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
我数到三十便乱了。
宫人却说：“今日备得仓促，只有一百零八道，请殿下将就。”
我手脚发凉。
这么多菜，难道都要吃完？
或许皇宫认公主，不只要验胎记，还要验饭量。
吃不完，就不是。
皇后给我夹了一块鱼：“蘅儿，尝尝这个。”
我立刻塞进嘴里。
鱼刺已经挑净，肉又软又鲜。我没来得及细尝，便赶紧去夹下一道。
一口鱼，一口肉，一碗汤。
皇帝看得十分满意：“多吃些。”
我更不敢停。
果然，这是考验。
很快，我的肚子撑得发疼。
可桌上还有那么多菜没动。我咬紧牙，继续往嘴里塞。
皇后终于察觉不对，按住我的筷子。
“慢些，没人与你抢。”
我摇头，挣开她的手，又抓起一块糕点。
这一口咽得太急，卡在喉咙里。
我捂住脖子，憋得满脸通红。
“蘅儿！”
皇帝猛地起身，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皇后替我拍背，太医也冲了进来。我咳了许久，终于吐出那块糕点。
皇帝脸都白了。
“传膳的人怎么办事？糕点为何做得这么大？”
宫人跪了一地。
我怕他们受罚，赶紧抓住皇帝的袖子，写道：
不怪他们，是我吃得慢。
“吃得慢又如何？”
我指向满桌菜肴。
吃不完，就不能当公主。
皇帝盯着纸看了半晌，转身面向所有宫人，神情郑重得像在朝堂宣旨。
“宫里不以饭量选公主。”
我怔住。
“这一桌不用吃完。以后不喜欢的也可以不吃，吃饱便停。”
我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脸一下烧起来。
原来不是考验。
我刚才像饿死鬼一样吃了那么多，父皇母后全看见了。
我低下头，恨不得钻进桌底。
皇后忍着笑，替我擦掉嘴角的汤汁。
“蘅儿只是饿了，不丢人。”
我却悄悄攥紧手掌。
方才混乱时，我抓了几块点心碎屑。以后若被赶出去，路上还能充饥。
皇帝掰开我的手，看见掌心被油浸透的碎屑，脸上的笑没了。
我以为他嫌脏，连忙要扔。
他却将我的手拢住，低声道：“不必藏。”
皇后命人取来一只雕着杜蘅花的小食匣，将桂花糕一块块装满。
“这些全是你的。吃完了，明日还有。”
我抱住食匣，半信半疑。
夜里，宫人伺候我洗漱，把食匣放在床边。
等人走后，我立刻打开。
糕点还在。
过了一会儿，我又打开。
一块没少。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直到更漏声响，我仍不敢睡。
明日真的还会有吗？
我抱着食匣爬下床，想找一个没人能抢走它的地方。
殿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我来不及多想，抱紧食匣，一头钻进了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