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殿内。
“殿下睡了吗？”
宫女掀开床帐，声音顿时变了。
“人呢？”
床上空空荡荡，被褥整齐，连压痕都没有。
殿门立刻被推开。
“快找！殿下不见了！”
整座寝宫乱成一团。
有人翻箱子，有人冲进偏殿，还有人跪在窗边查看锁扣。没过多久，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帝披着外袍赶来，连腰带都没系好。
“怎么会不见？”
宫女跪在地上发抖：“奴婢只在外间守了一会儿，回来时床上就没人了。”
皇后紧跟着进门，脸色惨白。
“宫门可有人出去？”
“没有。”
“窗子呢？”
“也从里面锁着。”
皇帝看向空床，眼底全是慌乱。
五年前，我也是这样从他们身边消失的。
“封锁宫门。”他声音发紧，“一寸一寸地找。”
我躲在床底，听得心口直跳。
他们是在找我？
可我没有离开，只是怕弄脏那张太贵的床。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脸。
皇帝趴在地上，与我四目相对。
他还保持着帝王的威严。
如果忽略他散开的衣领，以及沾了灰的鼻尖。
我抱着食匣，没敢动。
他看着我，也没动。
床外的人还在喊：“殿下！”
皇后听见床底没了动静，弯腰看过来。
她先看见皇帝，愣了一下，才看见缩在最里面的我。
“蘅儿？”
我连忙竖起手指，让她小声些。
皇帝的脸更僵了。
他大概不想让别人知道，堂堂皇帝趴在地上找女儿。
皇后却没给他留面子。
“找到了。都出去吧，陛下正陪公主在床底说话。”
外面安静了一瞬。
随即，所有脚步迅速退远。
皇帝闭了闭眼。
我赶紧取出纸笔，趴着写：
是我连累你了。
“先出来。”
我摇头，把食匣往怀里藏了藏。
皇后问：“为何睡在这里？”
我指向锦床，又低头看看自己。
床太白，太软，被褥上还绣着金线。若被我蹭脏了，卖掉我也赔不起。
我写道：
这里不用赔。
皇后眼睛一下红了。
皇帝从地上爬起来，伸手要抱我。我怕食匣撞坏，抱得更紧，整个人缩到墙边。
他不敢再拉。
“把床撤了。”
宫人刚应声，我便急得爬出来，抓住他的袖子。
好好的床为什么要扔？
皇后按住皇帝：“别吓她。”
她命人搬来被褥，直接铺在地上。
“今夜睡这里。”
我看看她，又看看皇帝。
皇后已经坐下：“娘陪你。”
皇帝站在旁边：“朕睡榻上。”
我低头写了一句话。
一家人不该分开吗？
皇帝盯着那行字，半晌没出声。
最后，他也在地铺边坐下。
我睡在中间，食匣放在枕边。皇后替我盖好被子，皇帝则守着那只匣子，郑重保证：“没人会拿。”
我闭上眼，仍不敢睡熟。
半夜，我梦见养兄来抢馒头，抬腿便踹。
“砰”的一声。
皇帝被我踹中了肚子。
他捂着腰坐起来，看见我缩成一团，脚上还留着没有褪尽的血痕。
皇后也醒了：“疼吗？”
皇帝摇头，把我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
“朕的女儿，力气不小。”
黑暗中，他低低笑了半宿。
天快亮时，我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一只手抓住皇后的衣袖，另一只手攥住皇帝的手指。
两个人同时僵住。
我没有醒，只含混地挤出一点沙哑气音。
皇后听清后，眼泪瞬间落下。
那一声不是“娘”。
我在梦里哭着喊的是——
“别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