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上的笑没了。
  皇后抱紧我,一遍遍拍着我的背。
  “不会卖。谁也不能卖你。”
  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父皇坐在地铺边,脸色阴沉。母后眼睛发肿,像是哭过。
  我心头一紧。
  昨夜那一脚,莫非把父皇踹坏了?
  我偷偷看向他的肚子。
  父皇察觉我的目光,眉头皱得更深。
  我赶紧从食匣里拿出最大的一块桂花糕,双手递给他。
  吃了我的糕,就不能砍我了。
  父皇接过糕点,面对着我神色柔和了一瞬。
  一晃,他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神色更吓人:“从前你每次挨打,都要拿吃的赔罪?”
  我不知道他为何提起从前,只能老实点头。
  他的手一下攥紧,糕点裂成两半。
  我立刻缩到母后身后。
  完了。
  糕也没用。
  母后瞪了他一眼:“别皱眉。”
  父皇立刻松开手,努力舒展眉心。
  他的表情却更僵了。
  像是准备笑着kanren。
  我躲得更严实。
  从那以后,只要父皇皱眉,我便觉得有人要倒霉。
  宫女不小心摔碎茶盏,父皇一皱眉,我立刻拉住他的袖子,在纸上写:
  她不是故意的,别砍她。
  御膳房把鱼汤做咸了,父皇一皱眉,我赶紧把整碗喝光,证明还能吃。
  就连太医说我需要多休养,父皇沉下脸,我也忙着挡在太医前面。
  父皇终于忍不住问:“你觉得朕每天都在想怎么kanren?”
  我看着他,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母后坐在旁边笑得直揉肚子。
  当天,父皇下令,所有人不许在我面前提砍头。
  他自己也开始戒掉皱眉。
  第二日朝会,有大臣为一点小事吵了半个时辰。
  父皇额角青筋直跳,手指压住眉心,硬是没皱一下。
  第三日,有人呈上的账册错漏百出。
  他捏断一支笔,仍将眉头撑得平平整整。
  下朝后,父皇没有立刻来看我,而是先回寝殿,对着铜镜练习和善的笑。
  我抱着食匣去找他,刚走到门口,便看见镜子里的父皇缓慢咧开嘴。
  眼神冷。
  牙齿白。
  手边还放着一支断掉的笔。
  我吓得倒退两步,食匣“啪”地掉在地上。
  父皇猛地回头。
  “蘅儿?”
  我转身就跑。
  他追出两步,又怕吓到我,只能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那副可怕的笑。
  母后闻讯赶来,看清他的表情,当场扶着门框笑弯了腰。
  “陛下,你这是哄女儿,还是夜里索命?”
  父皇黑着脸:“朕只是不想让她害怕。”
  “那便别练了。”母后擦去眼角笑出的泪,“你正常些,她还能少怕一点。”
  父皇沉默许久,亲自捡起散落的桂花糕,又来找我。
  我正躲在桌下。
  他没有伸手抓,只在桌边坐下,将食匣放到我面前。
  “父皇不会随便kanren。”
  我从桌布后探出半张脸。
  “今日没有,明日也不会。”
  我看向母后。
  母后认真点头:“你父皇只是长得严肃。只要别人没有犯下重罪,他不会乱sharen。”
  我这才爬出来,拿起笔。
  父皇见我肯写字,神情放松了些。
  我将纸推过去。
  那他为什么每天都像刚砍完?
  母后看完,笑得趴在桌上。
  父皇盯着那句话,半天没说话。
  殿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侍卫跪地禀报:“陛下,冒领赏金的周家人已经全部招供。假胎记、伪造证词和卖身钱也已找到。”
  父皇抬起眼。
  这一次,他没有皱眉。
  可整座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把他们带上来。”
  我手中的笔落在地上。
  门外随即传来养父的哭喊。
  “陛下饶命!草民可是公主的养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