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钻进殿内,我浑身一僵。
父皇立刻看向我。
我抓紧母后的衣袖,指尖发白。养父打人时,也是这样扯着嗓子喊。喊得越响,落下来的棍子越重。
殿门刚开一条缝,父皇便冷声道:“关上。”
哭喊被挡在门外。
“带公主去内殿。”
我摇头,拿起笔:
是我惹的事,我可以听。
父皇按住那张纸。
“不是你的错,也不该由你听。”
“蘅儿,”母后将我抱进怀里,“这一次,爹娘来处理。”
我被带进内殿。
隔着两道门,仍能听见养父断断续续的求饶。
“草民养了她五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公主若不是遇见我们,早就饿死了!”
声音忽然停了。
外殿,父皇把一册验伤记录扔到了他面前。
这些是后来母后告诉我的。
上面记着我身上每一道伤。
喉间灼伤,手腕勒伤,背上旧伤,脚底冻疮,还有几处骨头长歪后留下的痕迹。
父皇问:“这就是你说的养育?”
养父磕头如捣蒜。
“乡下人家管孩子,难免打几下。草民也给她饭吃了!”
一张卖身契落到他眼前。
“给饭吃,再把她卖掉?”
养父没了声音。
官差搜出了给周玉娇伪造胎记的药膏、提前背熟的证词,还有卖我换来的银子。
周玉娇身上的月牙痕是刚长好的疤,几天不撕痂就愈合上不剩什么痕迹。
她哭着说全是爹娘逼的。
养母又说,是养父贪赏银,与她无关。
一家人互相攀咬,再没人记得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过养育之恩。
父皇没有见我,也没有问我要不要原谅。
他只按律定罪。
冒领赏金,伪造证据,虐待幼童,贩卖皇裔。
数罪并罚。
周玉娇年纪尚小,未定重刑,却也不准再冒用我的身世。其余涉案之人全部收监,永不得靠近我半步。
外面彻底安静后,母后才牵我出去。
殿中已经收拾干净。
没有养父,没有养母,也没有周玉娇。
父皇坐在原处,手边放着那盒伪造胎记的药膏。他见我进来,立即让人撤走。
我停在几步之外,不敢靠近。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皱眉,只问:“吓到了?”
我摇头,又点头。
母后将查明的事情一件件告诉我。
周玉娇的胎记是假的。
那些幼时记忆,是他们从我口中骗走的。
榜单上写的孩子,从头到尾都是我。
“他们已经认罪。”母后握着我的手,“以后再也没人能打你、卖你,也没人能偷走你的名字。”
我盯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从前洗衣、烧火、替养兄端药。写下委屈后,还要把树叶揉碎,埋进土里。
可他们说,这双手原本该握笔,拿花,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我抬头看向父皇。
他还穿着那件很贵的龙袍,却没有催我叫人。
我又看向母后。
她眼睛红着,掌心始终托住我的手,像怕一松开,我就会再次丢掉。
我拿起笔,迟迟不敢落下。
父皇坐直了些。
母后也屏住呼吸。
纸上终于多出一行小字:
所以,我没有抢周玉娇的爹娘?
“没有。”母后立刻道。
我又写:
我也不是来帮忙查案的证人?
父皇道:“不是。”
笔尖悬了很久,落下最后一句:
所以,我真是你们家的女儿?
父皇和母后同时点头。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是怕我看不明白,他们越点越快,险些把脖子点酸。
我望着他们,鼻子发堵。
这一次,我没有往后退。
我朝前走了一步,把两只手分别塞进他们掌心。
父皇猛地握紧,又怕弄疼我,急忙松了些。
母后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
我低头,在纸上写下两个端端正正的字。
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