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打开最前面的锦盒。
盒中躺着一顶金冠,九只凤凰口衔珍珠,翅膀上嵌满宝石。
我立刻后退。
从前养兄捡到一枚铜钱,硬说是我偷的。养父抽断了一根柳条,养母还把我的手按进灶灰里。
好东西不能碰。
碰了就会挨打。
母后察觉不对,挡在我身前。
“不喜欢?”
我摇头,又点头。
不是不喜欢。
是太喜欢了,所以更不能碰。
父皇拿起一支金簪:“这支轻些。”
簪头是一朵杜蘅花,花心嵌着红宝石。
他刚朝我走近,我便抱着食匣躲到母后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父皇停住脚。
“怕金簪?”
我盯着簪子,认真想了想,写道:
它会咬人吗?
父皇看向金簪。
又看向我。
“不会。”
我仍不肯出来。
它不会咬人,拿它的人会。
母后看完我写的下一句话,眼里的笑没了。
她摘下凤钗,连同桌上的金冠一起放回托盘。
“都撤下去。”
女官一愣:“娘娘,这些都是按嫡长公主的仪制……”
“仪制是给人用的,不是用来吓人的。”
母后只留下一盒轻巧的发带和几支木簪。
她坐到镜前,将长发散开。
“蘅儿帮娘挑一支,好不好?”
我走过去,看了许久,拿起最朴素的木簪。
木簪不贵。
弄坏了,我赔得起。
母后却像得了稀世珍宝,立刻让宫女替她簪上。
“好看吗?”
我点头。
她把另一支木簪递给我,没有直接碰我,只问:“娘也替你戴上?”
我犹豫片刻,低下脑袋。
木簪穿过发间,很轻,也没有咬人。
镜子里,母后与我戴着一样的簪子。
她笑,我也弯起眼睛。
父皇在旁边站了半天。
见我只给母后挑东西,他抬手抵住嘴唇。
“咳。”
没人理他。
“咳咳。”
母后从镜中看他:“陛下嗓子不舒服?”
父皇神色威严:“或许是。”
我立刻紧张起来。
养兄每次生病,家里便会逼我试药。如今父皇病了,肯定也要喝药。
我放下食匣,跑去找太医。
父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母后已经笑着端起茶。
“陛下装病,也不怕收不了场。”
“朕何时装病?”
“那就好。”
片刻后,我带着太医回来了。
太医诊完脉,神情古怪。
父皇盯着他。
他只好低头道:“陛下……略有燥热,喝一碗清火汤即可。”
药很快送来。
黑乎乎的一大碗,隔着几步都能闻见苦味。
父皇脸色沉了。
我双手捧起药,递到他面前。
他没接。
我又往前送了送。
母后在一旁道:“蘅儿亲自端来的,陛下可不能辜负。”
父皇接过药碗,喝了一口。
眉头立刻皱紧。
我赶紧伸手,替他把眉心一点点推开。
不能皱眉。
皱眉像刚砍完人。
父皇看着我,只能把剩下的药全喝了。
我拿出一块松子糖递给他。
想了想,又收回去一半。
这是他装病的代价。
父皇咽下半块糖,脸比药还苦。
母后笑道:“陛下以后大约不敢乱咳了。”
我看见父皇喉结动了动。
他似乎又想咳。
可一瞥见空药碗,立刻忍了回去。
女官收拾首饰时,我把那支杜蘅金簪拿了出来。
父皇眼睛一亮。
我将金簪放进他手里,又指了指母后。
他欠母后一件礼物。
父皇脸上的亮光没了。
母后笑得趴在桌边。
殿外,一名礼官捧着厚厚的宫规走进来,躬身道:
“启禀陛下,公主的礼仪课已经备好。依祖制,明日起,每日须学满四个时辰。”
我盯着那摞比食匣还高的书。
父皇刚舒展开的眉头,又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