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写:
  看你表现!
  第二日,父皇看完回信,站在食匣前沉默了很久。
  当天,我的小学堂开课了。
  先生仍是温先生。父皇又挑了三名年纪与我相仿的宗室姑娘陪读,说是让我交朋友。
  她们进门时,齐齐向我行礼。
  “参见嫡长公主。”
  三个人腰背笔直,头也不敢抬。
  我赶紧站起来回礼,膝盖刚弯,她们立刻跪了下去。
  “殿下不可!”
  我吓得也想跪,被温先生一把扶住。
  第一堂课,没人敢说话。
  温先生讲书时,她们盯着书。
  温先生停下时,她们盯着桌子。
  我悄悄看她们,她们便立即坐得更直。
  我拿出食匣,递给离我最近的小郡主。
  她看见桂花糕,脸都白了。
  “臣女不敢。”
  我又递给第二个。
  她也摇头。
  第三个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她们不喜欢我。
  我收回食匣,低头捏着衣角。
  温先生看出不对,让大家先临摹大字。
  整间学堂只剩下笔尖擦过纸面的声音。
  一只花猫从窗外跳了进来。
  它绕过桌脚,先嗅了嗅我的食匣,又盯上温先生手边的戒尺。
  尾巴一甩。
  叼住便跑。
  温先生愣了。
  我也愣了。
  坐在最外侧的小郡主猛地站起:“那是我家的猫!”
  她追了出去。
  花猫钻过回廊,跃上石桌。小郡主伸手去抓,反被它踩着脑袋跳进花丛。
  第二个姑娘跑去堵路,被树枝勾住裙摆。
  第三个抱来鱼干,蹲在地上哄:“把戒尺还来,我给你吃。”
  花猫叼着戒尺,扭头便跑。
  我没忍住,也追了上去。
  五个人围着花坛跑了三圈,连温先生都提着裙子跟在后面。
  最后,花猫跃上矮墙。
  我踩着石墩伸手,刚碰到戒尺,它便把东西一松。
  戒尺正好落进水缸。
  所有人安静下来。
  小郡主先看看我,又看看浑身湿透的戒尺。
  “今日是不是不能上课了?”
  我点头。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
  另外两人也笑了。
  我们越笑越厉害,最后全蹲在水缸旁,肩膀直抖。
  温先生追来,见戒尺泡在水里,沉默片刻。
  “先捞上来。”
  我们一人拿一根树枝,围着水缸捞戒尺。
  谁也不再叫我殿下。
  小郡主甚至塞给我一块鱼干,让我帮她喂猫。
  鱼干当然没有桂花糕好吃。
  可花猫喜欢。
  下课时,我把食匣再次打开。
  这一次,三个姑娘没有摇头。
  一人拿了一块,还将自己的糖果和果脯放进我的匣子。
  糕点少了。
  里面的东西却更多了。
  父皇来接我时,正看见我们蹲在花坛边分糖。
  三个姑娘见到他,吓得站成一排。
  我熟练地躲到父皇身后,只探出脑袋冲她们摆手。
  她们也偷偷冲我摆手。
  回到寝殿,我画了五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三个是新朋友。
  一个是母后。
  最后一个最高,眉毛也最粗。
  父皇走过来:“这是朕?”
  我点头,在小人旁边写:
  总皱眉的父皇。
  父皇盯着那两条粗眉毛,脸色越来越黑。
  母后见了,笑得靠在我肩上。
  父皇提笔,给自己的小人添了一只手。
  那只手牵住了我。
  我看了许久,也给自己的小人添上另一只手。
  牵住母后。
  窗外,那只闯祸的花猫又叼着什么跑过。
  我追出去一看,脸色变了。
  它嘴里叼着的,是我藏在枕下、从不许任何人碰的破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