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了半座宫殿,终于从花猫嘴里抢回来。
榜单只破了一个角。
父皇却立即命人做出一只木匣,将榜单与那双旧草鞋一起收好。
“不会丢,也不会有人拿。”
我把木匣放在枕边。
此后一年,药没有断过。
银针、药浴、吐息,每一样都很慢。
我已经能发出声音,却沙哑难听。第一次试着开口,同伴们全惊喜地看着我,我却听见那粗粝的气音,立刻闭上嘴。
父皇母后谁也没有催。
他们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一年后的春日,父皇带我去御花园放纸鸢。
燕子纸鸢飞得很高。
我跑得太快,丝线绕上树枝。纸鸢挂在最高的枝头,尾巴被风吹得乱晃。
侍卫刚要上前,父皇抬手制止。
“朕来。”
我拉住他的袖子。
树很高。
父皇却拍拍我的手:“一只纸鸢而已。”
他挽起衣袖,踩着树干往上爬。
侍卫们全低下头,假装没看见皇帝爬树。
父皇爬到一半,转头看我。
我捧着纸笔,写道:
父皇很厉害。
他看完,爬得更高了。
很快,纸鸢被取下。
可他准备下来时,龙袍后摆挂住了树杈。
父皇踩不到下方的枝干,也扯不开袍角。
整个人悬在树上。
我仰头看他。
他低头看我。
谁也没动。
侍卫想去救,父皇沉声道:“退下。”
皇帝爬树已经很丢人。
若还要人抱下来,大概更丢人。
我举起纸:
叫人帮忙。
“不必。”
父皇用力扯了一下。
“刺啦”一声。
袍角没断,树枝却晃了起来。
我心口一紧,纸笔掉在地上。
父皇的脚踩空半寸。
“别动!”
我想喊,喉咙里却只有破碎气音。
他还在寻找落脚处。
树枝又是一晃。
我再也顾不上声音难听,仰起头,用尽力气挤出两个字。
“父……皇!”
声音很哑。
也很轻。
父皇却像被定住了。
他猛地低头,眼睛一下红了。
“你叫朕什么?”
他忘了自己还在树上,脚下一滑,整个人朝下栽去。
侍卫一拥而上,接住了他。
母后听见消息赶来时,先将我抱进怀里,上上下下检查。
“喉咙疼不疼?”
我摇头,指向还被侍卫托着的父皇。
父皇落地后,连扯破的龙袍都没管,三步走到我面前。
“再叫一次。”
我捂住喉咙。
太医正好赶来,听见这句话,脸色大变。
“不可!殿下刚能发声,最忌勉强。”
母后也挡住父皇:“她今日已经说过了。”
“朕方才没听清。”
“满园的人都听清了。”
父皇回头看向侍卫。
侍卫们整齐低头。
“臣等什么也没听见。”
父皇满意了。
我却从母后怀中探出头,张了张嘴。
父皇立刻屏住呼吸。
我没有出声,只用口型慢慢说了两个字。
父皇。
他的眼圈又红了。
回宫后,他将那只燕子纸鸢挂进寝殿最显眼的地方,谁碰一下都不行。
当晚,我去找小食匣。
却看见父皇蹲在匣子旁,偷偷往里面塞了满满一盒蜜饯。
他发现我,立刻站直。
“这是今日叫父皇的赏。”
我拿起笔:
只叫一次,就有一盒?
父皇点头。
“叫得越多,赏得越多。”
我想了想,在纸上写:
那叫母后呢?
父皇的笑意僵住。
母后从他身后走出来,手里捧着三个更大的食匣。
“叫一次,三盒。”
父皇盯着那三个匣子,第一次发现——
为了听女儿叫人,他可能争不过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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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