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牵着爹娘,稳稳走出了殿门。
门外,礼官已经等了许久。
他看见我们三人牵在一起,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低头道:“陛下,册封礼该开始了。”
今日,我要堂堂正正做回嫡长公主。
宫门开启,钟声响彻长阶。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数百道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我的脚步停了。
礼服很重。
头上的金冠也很重。
那些曾让我害怕的珠宝,此刻全戴在身上。每走一步,珠玉便轻轻碰撞,提醒我不能出错。
礼官低声催促:“殿下,请登阶。”
我抬起脚,脑中却乱成一团。
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走快了会失礼,走慢了会不会耽误时辰?
若在这里摔倒,他们是不是会发现,我根本不像公主?
身旁忽然垂下一只手。
父皇没有看我,只把手藏在宽大的龙袍袖中,指尖朝我伸了伸。
没有人看见。
我立刻抓住他的手指。
父皇的背影一僵。
“别怕。”他低声道,“往前走。”
我跟着他踏上第一层台阶。
一步。
两步。
钟声一下下响起。
走到一半,有朝臣抬头看来。我下意识攥紧手,听见父皇吸了口气。
我连忙松开。
他的手指却反过来勾住我。
“抓着。”
我又攥紧了些。
父皇眉心微动,很快恢复威严。
朝臣们见状,齐齐低下头。
他们大概以为父皇不怒自威。
只有走在另一侧的母后看得清楚。
她看了一眼父皇已经发白的指节,偏过头,嘴角弯了起来。
长阶尽头,礼官展开册文。
我的名字响彻大殿。
“嫡长公主周筝蘅,玉质含章,今归宗册,正其尊位——”
我抬头看向高处。
那里没有养父的棍子,没有等着买我的人牙子,也没有人叫我小哑巴。
我的名字被一字一句念出。
满朝文武俯身行礼。
“参见嫡长公主殿下。”
声浪涌来,我的眼眶忽然发热。
从今以后,再没人能偷走我的名字。
也没人能将我的人生送给另一个人。
礼官捧来金册。
我松开父皇,双手接住。
这一次,我没有发抖。
“周筝蘅,领册谢恩。”
我的声音传遍大殿。
清楚。
响亮。
父皇看着我,眼底全是笑意。
礼成后,百官退去。
我立刻摘下金冠,追上父皇。
“父皇。”
他转身时,右手还藏在袖中。
我把那只手拉出来。
五根手指又红又肿,掌心还留着我的指甲印。
“疼不疼?”
“不疼。”
“都肿了。”
“只是看着严重。”
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
父皇的手猛地一缩。
我看着他。
他面不改色:“痒。”
母后终于笑出声:“陛下方才在殿上忍得辛苦。”
“朕没有忍。”
“是吗?”
“自然。”
半个时辰后,我陪母后回宫,路过偏殿。
殿门没有关严。
父皇坐在里面,右手平放在桌上,太医正替他揉捏手指。
“陛下,若疼便说。”
“朕不疼。”
太医刚一用力,父皇的脸便黑了。
我从门边探进头。
“父皇,是不是很痒?”
父皇沉默了。
母后扶着我的肩,笑得走不动路。
我跑进去,替父皇吹了吹手。
“下次我轻些。”
父皇反手握住我的手。
“下次也可以用力。”
他说,我想抓多久都行。
我鼻尖发酸,刚要抱他,殿外忽然送来一册名录。
那是京城善堂新收的孩子。
最小的只有四岁。
名录最后写着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