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时,我正在改采访稿。
“林意,我是孟秋芸。”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
“有事?”
“我想见你。”
“没必要。”
她沉默一下。
“我昨晚才知道,那个人是你。”
我靠进椅背。
“赵承志告诉你的?”
“嗯。”
果然。
没有任何医院把我们的身份告诉对方。
赵承志只是把自己早就猜到的事,说给了她。
“然后呢?”
“我已经跟医生说,我不接受你这条方案了。”
“那是你的事。”
她声音很轻。
“可有些话,我还是想当面跟你说。”
最后我去了。
咖啡店里,她戴着帽子,比医院那次更瘦。
没有赵承志在旁边,她整个人显得很安静。
我坐下。
“说吧。”
孟秋芸捧着杯子。
“承志一直跟我说,找到的是一个匿名志愿者。我不知道是你。”
“嗯。”
“我问过他,对方会不会反悔。”
我抬眼。
她抿了抿嘴。
“他说不会。”
“凭什么?”
孟秋芸看着我。
“他说你答应过的事情,很少会改。”
我没说话。
她又低声补了一句。
“还说,你最懂事。”
勺子被我碰到杯沿。
叮的一声。
五周年那晚。
高烧那次。
还有无数我自己都快忘掉的争执。
最后他总会说:
“你最懂事。”
我以前真把这句话当成夸奖。
现在才知道。
他还能拿这四个字去安慰另一个女人。
放心。
林意会让。
她不会闹。
她能理解。
我把勺子放下。
“你知道他结婚以后还去找你,对吧?”
孟秋芸脸色变白。
“知道。”
“那为什么还叫他?”
她低下头。
很久才说:
“我生病以后很怕。有一次半夜发烧,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他来了以后,我就越来越依赖他。”
她手指攥住杯子。
“我知道不对,可那时候总想,我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借他一点时间又怎么样。”
我点点头。
“挺诚实。”
她眼圈红了。
“你恨我吗?”
“以前恨过。”
“现在呢?”
“顾不上。”
她愣了一下。
我看着她。
“你找的是他,可一次次被晾在家里的人是我。”
孟秋芸手指收紧。
“捐献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我信。”
“那你还……”
“可你知道他结婚了,还一次次叫他过去,这也是事实。”
她低下头。
“这句我认。”
她告诉我,医院已经重新评估其他方案。
具体用哪一个,还要再做检查。
我只说:
“那就配合治疗。”
她怔了怔。
“就这样?”
“还能怎样?”
我起身。
走出去两步,她又叫我。
“林意。”
我回头。
孟秋芸犹豫很久。
“昨晚承志来过。”
“嗯。”
“我问他,以前为什么那么确定你不会退出。”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
“他说,他从没想过你真的会走。”
手指停了一下。
五周年那晚,他走得那么放心。
急诊把我一个人留下的时候也一样。
甚至车站见到我,他第一反应仍然是给两个选项。
他每一次都笃定。
只要回头。
我还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