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耿禅秋从来不是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绝不会因为地理的隔阂就轻易消亡。
他太了解这种源于血脉和屈辱的恨意了,因为他自己就是背负着过往前行的人。
他放不下对穆氏的芥蒂,又怎能指望这些血族放下对今日逼迫他们离开魔都的仇怨?
“去看看。”
他对着身旁空气般存在的路西法吩咐道:“那些被送走的,若有谁流露出丝毫怨恨、不甘,或者有复仇的迹象……你知道该怎么做。”
路西法微微颔首,嘴角那抹标志性的、带着残忍趣味的弧度再次浮现。
监视与裁决,这本就是他擅长的领域。
于是,在魔都的国际机场,一个即将登上去往欧洲航班的年轻血族,在通过安检回头望向魔都方向时,眼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怨毒。
下一秒,他身体微微一僵,瞳孔涣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命气息瞬间消散。
医疗检查结果是突发性心脏骤停,唯有路西法知道,是他引动了那血族体内一丝微弱的光暗失衡,于无声无息间完成了处决。
在高速行驶的、前往邻市的动车上,一个靠在窗边的女性血族,正用加密通讯低声咒骂着耿禅秋,并计划着如何联系旧部卷土重来。
忽然,她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无形的目光锁定,未等她反应过来,她的意识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彻底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类似的“意外”,在多个离境通道悄然发生。
路西法如同一个冷漠的死亡筛选器,精准地甄别着那些表面顺从、内心却埋藏着仇恨火种的血族。
他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仅仅基于那瞬间的恶意流露,便执行了最终的清洗。
耿禅秋站在法师塔顶,接收着路西法意念传来的、关于一个个“意外”的简单汇报,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并非嗜杀,只是深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未来可能受害的无辜者的残忍。
当最后一班载着流放血族的航班起飞后,路西法的身影重新凝聚在耿禅秋身后。
“清理完毕。”他淡淡地说道:“剩下的,要么是真正的懦夫,要么是懂得隐藏的聪明人。”
耿禅秋微微颔首,怎么说陆家已经低头了,怎么着也得给陆家一个面子。
至此,魔都血族事件,才算真正告一段落。
他以铁血手腕,几乎将盘踞在此的血族连根拔起,并且最大限度地杜绝了未来的报复隐患。
这场风波,也以这样一种残酷而彻底的方式,震慑了整个魔都的黑暗世界。
“清净了。”他轻声自语。
……
魔都,陆家祖宅,一间隔绝内外的密室内。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几位陆家的核心人物围坐在古朴的红木桌旁,灯光昏暗,映照着一张张或愤怒、或阴沉、或忧虑的脸。
“明远,难道事情就这么算了?!”一个脾气火爆的中年男子猛地一拍桌子,他是陆家掌管部分灰色产业的陆明锋。
“我们陆家这次颜面扫地,损失了多少人手和利益!就这么吃了这个闷亏?我不服!”
“不服?那你去找他拼命?”
陆明远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嘲讽:“你去试试看,看看是你陆明锋的拳头硬,还是北国俱乐部那些变成灰的血族硬?”
陆明锋被噎得脸色涨红,却无法反驳。
耿禅秋展现出的那种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力量,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知情者的心头。
“此子……手段酷烈,实力深不可测,而且完全不按规矩出牌。”另一位较为年长的族老沉声道:“与他正面冲突,殊为不智。”
“那怎么办?就任由他在我们陆家的地盘上耀武扬威?”陆明锋不甘地低吼。
这时,坐在主位上,一直闭目养神、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是陆家当今辈分最高的长老之一,陆正宏。
他的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寒意。
“一时的成败,算不了什么。”陆正宏的声音缓慢而冰冷,像是一条毒蛇在吐信。
“我陆家能在魔都屹立百年,靠的不是匹夫之勇,是耐心,是手段,是……等待时机。”
他环视在场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陆明远身上:“明远这次处理得对,忍一时之辱,保全家族根基。这个耿禅秋,是过江猛龙不假,但他既然选择了留在魔都这片水潭……”
陆正宏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那我们陆家,就好好地陪他……慢慢玩。”
“他不是喜欢管闲事吗?魔都这么大,每天都有‘闲事’发生。”
“他不是实力强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总有他疏漏的时候,总有他关心则乱的时候。”
“他不是有故宫庭的背景吗?这官面上的身份,有时候是护身符,有时候……也是束缚和靶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笃定:“让他查,让他闹。他查得越多,得罪的人就越多。”
“他闹得越凶,盯着他的人也越多。我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轻轻推一把……比如,把他的一些‘丰功伟绩’,稍微‘润色’一下,传递给某些被他触怒的势力,或者给他找点新的、更棘手的‘麻烦’。”
密室内的众人闻言,眼神都闪烁起来,明白了长老的意思。
这是要将耿禅秋架在火上烤,利用魔都错综复杂的势力来消耗他、牵制他,甚至借刀杀人。
“记住!”
陆正宏最后告诫道:“在他展现出绝对无法抗衡的毁灭性力量之前,收起你们那点可笑的骄傲和冲动。对付这种人,要么不动,要么……就要确保一击必杀,永绝后患!”
“是!”众人齐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了阴鸷的光芒。
一场针对耿禅秋的、更为隐秘和危险的持久暗战,在魔都的阴影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陆家这头地头蛇,决定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来慢慢绞杀这条过江猛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