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死后的第四天。
  外面的防灾政策突然有了调整。
  原本负责我们小区的救护团队被调走了,新换了一批穿白大褂的大白。
  居委会里,我妈正拿着登记册,跟新来的检测组长交接。
  “李医生,这是咱们A栋的住户名单。这几天大家都很配合,没出什么乱子。”
  李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做事很严谨。
  她翻了翻名单,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叫林溯的住户,怎么连续三天都没有登记记录?”
  听到这个名字,我妈的脸色有些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哦,这是我儿子,也是苏组长的爱人。”
  她压低声音,摆出一副长辈的无奈。
  “这小子脾气倔,跟我们闹别扭呢。这几天赌气把自己锁在家里,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您放心,他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绝对安全。等他气消了,自己就下来做了。”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不行,防灾规定是一视同仁的,不能因为是家属就搞特殊。”
  “连续三天不做登记,万一出事,整个小区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她转头看向正在旁边搬箱子的苏晚萤。
  “苏组长,麻烦你现在带我们上去一趟,必须敲门让他当面做一次登记。”
  苏晚萤放下手里的箱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李医生,真没必要。他就是个大少爷脾气,故意用这种方式博关注。”
  “我们要是一去,反而如了他的愿,以后他更得寸进尺了。”
  苏晚萤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
  “这都第四天了,他连个外卖都没点过。估计是知道闹下去没人理他,终于懂事了。”
  “您放心,他饿不死的。冰箱里有米,饿极了自己会爬起来做饭。”
  “今天太忙了,明天吧,明天我亲自把他押下来做。”
  听到苏晚萤这番话,我爸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啊李医生,我自己的儿子我最了解。他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平时手指划破个皮都要嚷嚷半天,真要是有什么事,早就打电话哭天抢地了。”
  “这几天安安静静的,说明他已经想通了,在反省呢。”
  李医生根本不吃这一套,她的态度非常坚决。
  “这是原则问题,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苏组长,如果你不配合,我只能立刻上报街道,要求强制破门。”
  听到“上报街道”四个字,苏晚萤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这个志愿者组长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关系到解封后的社区评优,她绝不允许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岔子。
  “行行行,我带您上去。”
  苏晚萤没好气地从兜里掏出钥匙,“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嫁了这么个作精。”
  我飘在半空中,跟在她们身后。
  电梯一路上升,停在了12楼。
  苏晚萤走到门前,连门都没敲,直接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一片死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令人作呕的怪味。
  李医生常年在医院工作,对这种味道非常敏感,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怎么这么大的味儿?林溯,你这几天连窗户都没开吗?”
  苏晚萤一边抱怨,一边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客厅的灯亮了。
  屋里没人。
  “又跟我玩捉迷藏是吧?”苏晚萤不耐烦地提高音量。
  “林溯,你赶紧给我出来!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医生专门上们了!”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李医生的目光迅速在屋内扫视,然后定格在了厨房岛台后面的阴影处。
  那里露出了半截僵硬的、乌紫色的脚踝。
  “苏组长......那边。”李医生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发紧,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苏晚萤愣了一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大步走过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还要装死装到什么时候?赶紧给我起来......”
  可当她看清地上的情景时,
  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