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季柏年握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他像是没听清似的,反问了一句。
“你再说什么?”
“我们是南山区派出所的。宁女士的遗体目前正准备运往市法医鉴定中心。请您立刻下山来认领遗体。”
水杯从季柏年的手中滑落。
“啪”的一声,砸在地毯上,水花四溅。
沙发上的宋棠吓了一跳。
“柏年?怎么了?谁的电话?”
季柏年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里面充满了荒谬、错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不可能。”
他对着电话吼道。
“她刚才还在跟我打电话!她是在装瞎,你们是不是被她买通了来骗我?”
“季先生,我们是警察。”
对方的语气加重了。
“请不要妨碍公务,立刻下山。”
电话挂断了。
季柏年站在原地,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柏年?”
宋棠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季柏年身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季柏年猛地甩开她的手。
力道之大,让宋棠直接跌回了沙发上。
“你不是说看到她自己下山了吗?”
季柏年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眼睛死死地盯着宋棠。
宋棠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我是看到了啊。她走得很快,我叫她她都不理我。”
“警察说她坠崖死了。”
季柏年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
宋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捂住嘴,眼泪立刻滚落下来。
“怎么会这样?我真的看到她下山了......一定是她不小心走错了路。”
季柏年没有再去管宋棠。
他疯了一样冲出休息室,推开挡在面前的宾客,朝着教堂外跑去。
“季先生,您去哪儿?敬酒还没结束呢!”
伴郎在后面喊。
季柏年置若罔闻,他冲进雨幕中,连车都没开,顺着上山的路狂奔下去。
我轻飘飘地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昂贵的西装被雨水打湿,皮鞋在泥水里打滑,狼狈不堪。
他摔倒了好几次。
膝盖磕在石头上,西裤破了,血流了出来。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爬起来继续跑。
“宁初瑶,你休想骗我。”
他一边跑一边咬牙切齿地念叨。
“你这个骗子,你休想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他跑到了半山腰。
那里已经被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救护车的警示灯在雨中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几个法医正把一个黑色的尸体袋抬上担架。
季柏年冲破了警戒线。
“滚开!别碰她!”
他一把推开法医,扑倒在担架旁。
警察迅速上前按住他。
“先生,请你控制情绪!”
季柏年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我是她丈夫!让我看看她!”
警察示意法医拉开拉链。
黑色的袋子缓缓拉开,露出了我的脸。
那是一张惨不忍睹的脸。
被树枝划得面目全非,泥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凝固在苍白的皮肤上。
只有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无力地半睁着,里面布满了灰败的死气。
季柏年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砸在我的脸上。
“初瑶?”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去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你起来啊。”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哄我睡觉。
“别闹了,我不生你的气了。我们回去结婚好不好?”
担架上的人毫无反应。
季柏年的目光慢慢下移,看到了我那条扭曲折断的小腿。
他突然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泥水里。
“她真的死了。”
他在电话里对我说的那句“宁初瑶,为了骗我回去,你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此刻像一道惊雷,劈在了他自己身上。
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毫无波澜。
宋棠打着伞,在一群伴娘的簇拥下赶到了现场。
看到担架上的尸体,她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双眼一翻,精准地倒在了一个伴娘的怀里。
“宋棠晕倒了!”
现场乱作一团。
季柏年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呆呆地看着我的尸体被抬上救护车。
突然,他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那名带头的警察面前。
“是谁干的?”
他死死揪住警察的领子。
“是不是有人推她下去的?她眼睛看不见,她不可能自己走到那种悬崖边上去!”
警察冷冷地拍开他的手。
“季先生,根据现场勘察,死者是失足滑落。现场除了死者的盲杖,没有任何搏斗痕迹。”
“她死前曾多次拨打报警电话,但因为信号原因未能接通。”
“法医初步判定,死者在坠崖后并未立即死亡。她在沟里至少存活了两个小时。”
警察看了季柏年一眼,眼神里带着鄙夷。
“她生前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打给你的。通话时长,一分二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