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确诊癌症那天,我准备写离婚协议书了。
  手机备忘录里清晰的列明财产分割清单:他的房产、汽车、股权归他。我的存款、首饰,还有一套婚前买的市区小公寓,归我。
  "急性髓系白血病,高危型。"医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小姐,预估生存期……不超过半年。"
  我盯着诊断书看了三秒。
  纸张很薄,被我的手指捏出了一道月牙形的褶。窗外有救护车鸣笛而过,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某种循环播放的警告。
  我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母亲把一沓钞票摔在我脸上,说"你的命值这个数"。那时候我觉得屈辱。现在我发现,连屈辱都是奢侈的——至少那时候,她还在讨价还价。
  我摸了摸及腰的长发,想起这头发留了多久,我就演了多久。既然只剩半年,总该有一次,是我想剪才剪。
  然后打开微信,给美发店发了条微信:"剪短发,染栗色,现在有空位吗?"
  对方愣了一下:"周太太,您一直是长发……"
  "我要离婚了。"我说,"以后叫我林小姐。"
  挂断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我摸着留了十年的长发,想起十八岁那年母亲说的话:"头发是女人的资本,林疏月,你的每一寸都是商品,要懂得保值。"
  保值。多可笑的词。
  美发店里,理发师拿着剪刀犹豫:"林小姐,真的剪?您这头发……"
  "剪。"
  咔嚓一声,十年的重量落在地上。我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短发,栗色,轮廓清晰,眼睛下面有常年睡眠不足的青黑色。
  手机响了,是周叙白的助理:"太太,周总问您今晚是否出席慈善晚宴。"
  "不去。"
  "……什么?"
  "我说,不去。"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告诉周总,我不舒服。另外,以后别叫我太太。"
  挂断电话,我付了钱,走出美发店。三月的风吹过耳际,有点凉,但轻得像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