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到周家别墅时,天已经黑了。
  这栋房子我住了三年,却从未觉得它是家。太大,太空,像一座精心布置的陵墓,住着两个活死人。
  我比谁都清楚这座宅子底下藏着的算计。周叙白的继母周夫人花两个亿把我买来,从来不是要一个安分的儿媳,而是要一把插进周叙白心口的刀。她日日催我打探公司动向、偷取书房机密,一旦我稍有推脱,便是无休止的罚抄家规与刁难。
  我回到主卧,反锁门,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日记本。牛皮封面,边角磨得发白。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三年前的字迹:"第1次。周夫人让我抄家规,抄了十遍。她说,这是规矩。"
  往后翻,第10次、第20次、第30次……每一页都是她的刁难,和我的拖延。第30次那页还粘着干涸的茶渍——她当众把一杯热茶泼在我手背上,因为我"倒茶姿势不标准"。
  我提笔,写下:"第47次。确诊急性髓系白血病晚期,剪短发,拒绝慈善晚宴。终于不用再应付无休止的刁难与算计了。不告诉他。没必要。这三年各取所需,互不亏欠,最后半年我想为自己活。"
  写完后,我合上本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压抑的喘息声。周叙白又在书房做噩梦了。每年的这几天或者雷雨夜,他都会这样——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母亲的忌日前后。
  我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三秒,最终没有进去。
  三年前我刚搬进来时,曾偶然撞见过一次。那是我们结婚后第二个月的一个雷雨夜,我半夜口渴去厨房倒水,经过书房时听见里面有声音。推开门,看见他蜷缩在地板上,额头抵着膝盖,浑身发抖,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我没有叫醒他。我蹲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他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我就那样握着,直到他平静下来,呼吸均匀,像睡着了。
  然后我悄悄离开。第二天早上,他坐在餐桌前看报纸,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我也没有提。
  这三年里,我从未告诉他这件事。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手机震了一下。
  周叙白发来的微信。
  "你今天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年婚姻,他很少主动给我发消息。一般都是通过助理跟我联系,对话基本止于"今天有应酬吗""嗯""早点休息""好"。
  我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句:"嗯,不舒服,也不想演了。"
  发送。关机。睡觉。
  半梦半醒间,我隐约感觉床边有个人站了许久。
  是周叙白。
  他不知道我醒着。
  他的目光落在我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那里有今天不参加家宴罚抄家规时留下的红肿。他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伸手碰一碰那肿痕。但他没有。他只是转身,脚步声轻得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