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吃完后,他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擦嘴,忽然问:"周叙白,你为什么娶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他说,"那时候我以为,娶一个完美的摆设,比娶一个真实的人安全。"
"现在呢?"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短发上,落在我沾了辣椒油的嘴角上,落在我不再完美的、真实的脸上。
"现在,"他说,"我不确定了。"
6
三月底,下了一场雷雨。
我从小就怕雷。不是怕声音,是怕那种无法控制的、从天而降的力量。小时候每次打雷,母亲就会把我关进储藏室,说"雷声是老天爷在惩罚不听话的孩子"。
我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舒卷跳上床,钻进我被窝,小身体温热。
雷声越来越大。我忽然听见隔壁书房传来声音——压抑的呜咽,像某种受伤的动物。
我掀开被子,赤脚走过去。推开门,看见周叙白蜷缩在地板上,浑身发抖,额头抵着膝盖。和三年前的那个雷雨夜一样,但更严重。他的衬衫被汗水浸透,手指紧紧攥着地毯,指节发白。
"周叙白。"
他没有反应。我走过去,蹲下来,像三年前那样握住他的手。他僵了一下,然后猛地挣开,像被烫到。
"别碰我!"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走开!"
我没有走。我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住他的肩膀,脸贴在他汗湿的背上。他的身体僵硬得像石头,在发抖,在抗拒。
"我不走。"我说,"你赶我也不走。"
雷声轰鸣。他的身体渐渐软下来,靠在我怀里。我感觉到他的心跳,快而乱,像要跳出胸腔。
"我母亲,"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我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他。
"她从书房的窗口跳下去。我十岁,就在隔壁房间。我听见声音,跑过去,看见她站在窗台上。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跳了下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我手背上。
"我恨她,"他说,"我恨她为什么要让我看见。"
"你是恨她离开,"我说,"不是恨她让你看见。"
他僵了一下。然后他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靠在我怀里,像一座终于卸了防备的城。
雨停的时候,他睡着了。我没有离开,就那样抱着他,坐在地板上,直到天亮。
被留下的人,比离开的人更疼。
7
那之后,有些东西变了。
他开始叫我"疏月",而不是"林小姐"。以前那个称呼礼貌而疏远,像对待一个陌生人。现在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某种我说不清的温度。
我开始在他噩梦时主动进书房陪他。有时候只是握着他的手,有时候抱着他,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他身边。他不再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