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让你监视我，汇报我的行程，让你偷书房的文件。她花巨资买下你，就是让你当商业间谍，一步步把我推入深渊。"
我没有说话。咖啡杯在我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但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他倾身向前，目光锁住我，"三年，一千多条消息，没有一条真实信息。"他今天去了公司"——过时三天。"书房锁着，我没进去"——拖延。"他最近在收购林氏"——编造。没有一条是真的。"
我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早就知道？"
"我猜到了。"他说，"但我需要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手指与我交缠，"确认你谁都没给。确认你和我一样，都是被困住的人。确认你比她勇敢。"
我感觉到他的脉搏，与我的心跳渐渐同步。
"周叙白，"我说，"我不是勇敢。我只是……不想成为她们那样的人。"
"那就够了。"他说，"比我勇敢。"
那天下午，他带我去海边。开了三个小时的车，一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但气氛不再尴尬。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再变成海岸线。
海边的风很大，带着咸湿的气息。我们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波波涌上来，又退下去。
"我小时候，"我忽然说，"七岁那年，被送去医院。因为虐待，手臂上有淤青。我在走廊里等护士。一个男孩蹲在地上，他一直哭，说他的妈妈跳楼了，我给了他一颗我珍藏很久的糖。"
周叙白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跟他说，"别哭了，吃了糖就不疼了。"他吃了糖，问我，"你眼睛红红的，是不是也受伤了？"我说，"我没事。"然后护士来了，我被带走，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转头看他。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某种跨越多年的回响。
"那颗糖，"我说，"是橘子味的。我一直记得。"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伸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是他母亲的照片，背面还有一张被塑封的皱巴巴的糖纸。
橘子味。十八年前的包装。
"我找了十八年，"他说，声音沙哑，"原来是你。"
海浪拍打着沙滩。我们坐在风里，像两个终于认出彼此的灵魂。
那天他没有急着回去。我们在海边待到很晚，在便利店买了关东煮，坐在车里吃。萝卜很烫，我咬了一口，被烫得直吐舌头。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拇指蹭过我的嘴角，擦掉一点酱汁。
"脏的。"他说。
我愣在那里。他的手指还停在我脸侧，没有立刻收回。车里的空间很小，他的呼吸很近，带着橘子汽水的甜味。
"周叙白，"我说，"那颗糖，我其实没忘。我只是……不敢认。"
"现在敢了？"
"现在敢了。"
他收回手，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