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们的脸皮可真厚,"我说,一字一句,"三年前刚把我卖了两个亿,现在又要两千万。我告诉你们,从今往后,别想从周家拿走一分钱。"
母亲的脸扭曲了:"你——"
"我什么?"我往前一步,"我是赔钱货?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们还有什么词,一起说了吧。反正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
父亲站起来,动作很快。
他扬起手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小时候只要弟弟林疏阳不高兴了,他就是这样的姿势,然后巴掌落下来,或者皮带,或者藤条。
我没有躲。
我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骨节突出,手心有常年握高尔夫球杆磨出的茧。我小时候最怕这只手。它打过我无数次,在我最无力反抗的时候。
但现在,我的手指扣住他的腕骨,用力到指节发白。他愣了一下,想挣开,没挣动。
"你——"他的眼睛瞪大了,像第一次看见我。
"很意外?"我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自己,"你以为我会一直跪着?"
我猛地一甩。他踉跄了一下,撞在沙发扶手上,脸色涨红。
"反了你了!"他吼起来,像头被激怒的野兽,"老子养你二十多年——"
"养?"我笑了,眼泪却涌上来,"你管那个叫养?"
我转身,走向周叙白的办公桌。他的水晶镇纸压在文件上,棱角分明,沉甸甸的。
我把它抓起来。
"疏月!"周叙白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惊慌。
我没有回头。我握着镇纸,走向我父亲。脚步很稳,心跳很快。
他看着我,眼神从愤怒变成困惑,变成一丝恐惧。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跪在地上发抖的小女孩,有一天会举着武器走向他。
"你、你敢——"
我没有说话。镇纸举起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水晶里折射出刺眼的光。
然后砸下去。
玻璃茶几碎了一地。碎片溅起来,划破了我的手背,血珠渗出来,但我没觉得疼。
我握着镇纸的手在抖,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我看见他眼里的恐惧——那种我童年里无数次见过的、来自他的恐惧,现在终于回到了他自己脸上。
"这一下,"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欠了二十五年。"
镇纸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瘫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时,视野开始发黑。
不是情绪的崩溃,是身体的。我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出来,血液冲上头顶又骤然退去,四肢发软,像踩在棉花上。
"疏月!"
周叙白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想转头看他,但脖子不听使唤。我往前倒,没有感觉到地板的冰凉——我倒进了一个怀抱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我嵌进骨血里。我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快而乱,像那个雷雨夜,像那个十岁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