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疏月,"他的声音在发抖,"看着我,看着我……"
  我想说话,但嘴唇发不出声音。视野里最后的光,是他苍白的脸,和那双通红的眼。
  "我在这里,"他说,嘴唇抵在我冰凉的额头上,"我在这里,我不走。"
  黑暗吞没了我。
  10
  我醒来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天花板是白的,灯很亮。我动了动手指,感觉到输液管的冰凉。
  急诊室里,医生给我做检查,他在外面等。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医生低声对他说:"家属先出去,我们要做进一步检查。"
  他出去了。医生走过来,看着我,眼神复杂:"林小姐,您的病历显示急性髓系白血病。您这次晕厥是血小板过低导致的,必须住院观察。"
  "我知道。"我说,"给我开点止血药,让我出院。"
  "这不符合规范——"
  "那您打算怎么办?"我打断他,"把我扣下?然后看着我丈夫知道真相,看着我最后几个月都在他的眼泪里过?"
  医生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叹了口气,在病历上写了什么:"三天。三天后必须回来复查。这是底线。"
  "谢谢。"我说。
  我走出急诊室时,周叙白站在走廊里,脸色苍白。他看着我,目光里有疑问,有恐惧,有某种他不敢确认的东西。
  "低血糖,"我说,"老毛病了。没事。"
  他没有说话。我们沉默地回家,一路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发白。
  那天晚上,我躲在卫生间里,把染血的纸巾冲进马桶。镜子里的我瘦了很多,短发长了些,不再利落,像一蓬乱草。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抬起头,看见周叙白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在流血。"他说,不是问句。
  "上火。"
  "你在吃药。"他说,"我看见了。维生素?"
  我转过身,背对他:"就是维生素。"
  周叙白走过来,脚步很轻,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我抱回了床上。
  我们沉默了很久。
  "疏月,"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你父亲……"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很烫,有薄茧,在发抖。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背上——那里有一道结痂的划痕,是玻璃碎片溅起来时留下的,周围还泛着红。
  "怎么伤的?"他问。
  "没事。"我想抽回手,他握得更紧。
  "你手腕上的疤,"他说,"不是意外,对吗?"
  我没有回答。
  "你推拒我的触碰,"他说,声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语,"不是不喜欢我。是怕。"
  我的眼眶忽然酸了。
  "你拒绝喝牛奶,"他说,"不是因为乳糖不耐。是因为小时候,他们逼你喝你弟弟洒在地板上的,对吗?"
  一滴眼泪从我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我闭上眼睛,没有哭。只是死死地攥着那张糖纸,像攥着十八年前那个女孩的最后一丝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