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疏月,"他的手指从我发梢滑到脸颊,擦掉我的眼泪,粗糙而温热,"我不是在审问你。我是……"
他顿了顿,像找不到合适的词。
"我是心疼你,"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眶很红,像那个吃糖的男孩,像那个噩梦中的男人。但现在,他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眼眶红着,像某种隐忍的伤口。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
"告诉你什么?"我的声音很哑,"告诉你我从小被打到大?告诉你我被父母当商品卖掉?告诉你我……"
我停住了。
差点说出"我快死了"。
"告诉你,"我改口,"我配不上你?"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心里。
是那张塑封的皱巴巴的糖纸。橘子味的。十八年前的包装。
"你配得上,"他说,"从十八年前,你就配得上。"
我攥着那张糖纸,眼泪流得更凶。
"周叙白,"我说,"如果我有一天……"
"没有如果,"他打断我,握紧我的手,"你答应我,不会消失。"
我愣住。我没有答应过。
但他看着我,目光温柔而坚定,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决定的事实。
"所以,"他说,"你要答应我。现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我找了十八年、终于找到的眼睛。
"我答应你,"我说,"不会消失。"
这是我对他说的第二个谎,也是最后一个。
他笑了,眼角有细纹,嘴角上扬,像那个在阳台摸猫时的笑容。但我知道,他没有相信。
他只是选择,在我愿意说之前,不追问。
我不知道的是,那天夜里,周叙白找到了我放在抽屉最深处的药瓶,悄悄拿走了两片药。
他睡着后,我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晕厥时那种血液从头顶骤然退去的感觉,我还记得。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按下了删除键,一格一格,把"未来"两个字擦掉了。
我答应他不会消失。可我知道,我控制不了这个。
如果注定要消失,那至少在消失之前,让他恨我。恨比爱容易放下。这是我唯一能给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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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晕厥之后,我知道必须下定决心了。
我开始故意疏远他。拒绝他的陪伴,拒绝他的关心,拒绝他的一切。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想一个人待着"。
他噩梦时我去陪他,我坐在床边,不再抱他,只是沉默地坐着。他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像一盏灯,被我一点点掐灭。
我知道他在痛苦。我知道他不明白为什么刚靠近就要推开。但他从小学会的应对方式是"不追问,不挽留"——母亲跳下去时他没有挽留,父亲离开时他没有追问,现在他也不会。
这正是我要的。越痛越好。痛到恨我,痛到放手,痛到不会在我死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