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开始整理东西。把日记本烧掉了,把舒卷的照片删掉了,把最喜欢的珠宝和衣服捐了出去。我在做一种缓慢的告别,像蚂蚁搬家,一点点清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
  在家族聚会上故意失态。周夫人当众说我"越来越不懂规矩",我说:"是啊,我本来就不懂。您买我的时候,没说我需要懂规矩啊。"
  满座哗然。周叙白的脸色变了,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我读不懂的情绪。
  周氏集团周年庆的酒会上,我穿着他送我的那条香槟色裙子,站在露台边。一个年轻的投资人走过来搭讪,我笑着和他碰杯,聊了很久。余光里,我看见周叙白站在大厅另一端,手里握着酒杯,指节发白。
  他没有过来。只是看着。
  酒会结束后,他把我拉进车里,关上车门。车厢里很暗,他的脸在路灯掠过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那个人,"他说,声音很平,"你们聊了什么?"
  "没什么。"我说,"投资的事。"
  "投资?"他笑了,很轻,带着自嘲,"他看你的眼神,不是投资。"
  我没有回答。
  "疏月,"他说,"如果你不想靠近我,你可以直说。"
  "周叙白,我们本来就不是真的。现在只是回到原点。"
  "原点?"他的声音哑了,"你告诉我,原点在哪里?"
  我没有回答。我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冷。我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高跟鞋的声音很响,像某种心跳。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一直坐在车里,没有发动。
  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比平时冷:"查一下那个投资人。……对,全部。"
  我知道他在查。我也知道,他查不到什么——那个人确实只是投资人。
  但伤害已经造成了。这就够了。
  回到主卧,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舒卷走过来,蹭了蹭我的腿。我把它抱进怀里,脸埋在它柔软的毛里,无声地哭了。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周叙白的微信:"投资人查过了,没有问题。但你站在露台边的时候,我在想——如果你跳下去,我会不会也跟着跳。"
  我盯着那行字,浑身发冷。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12
  四月十七日,周叙白生日。从他母亲走后,再也没有人记得。
  我亲手做了一个蛋糕,我在厨房里坐了一下午,面前摆着二十八根蜡烛,和一张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他回家时,我已经把蛋糕摆在餐桌上。
  "生日快乐。"我说。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惊讶,有温柔,有某种我不敢直视的东西。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你记得?"
  "我记得。"
  我们沉默地坐着。点燃蜡烛。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嫁了三年的男人,这个我爱了却不敢说的男人。
  蜡烛一根根燃尽,蜡油滴在桌面上,像凝固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