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把苹果递给他。
  他接过,没有吃,只是握着,像在握什么珍贵的东西。
  "苏晚,"他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
  "只有什么?"
  他抬头看我,眼眶发红。
  "只有你。"
  我笑了。
  "陆承渊,"我说,"你从来,都没有过我。"
  16
  他出院那天,雪下得很大。
  我帮他办好手续,叫了一辆出租车。
  他站在医院门口,黑色大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那是他以前的风衣,现在像借来的戏服。
  "去哪?"司机问。
  "城西的老巷子。"我说。
  他转头看我,眼神困惑。
  城西的老巷子,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三年前的那个冬夜,他就是在那里脱下大衣,掷在我身上。
  车子在雪地里缓慢行驶。
  他靠在后座,目光一直落在我侧脸上。
  我没有回头。
  巷子到了。
  我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他跟下来,皮鞋踩进积雪里,声音钝而沉——和当年一样。
  我走到巷口那个避风处。
  那里还是老样子,墙皮剥落,路灯坏了,只有雪光反射的惨白。
  "记得这里吗?"我问。
  他点头,又摇头。
  "记得……又不太记得。"
  "你在这里,"我说,"给我一件大衣。
  跟我说,跟着我,别死在这。"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光亮起来,像溺水者看见浮木。
  "苏晚,"他说,声音发抖,"如果我现在……"
  "如果什么?"我打断他。
  "如果重新来过?如果当年救念念?如果那张纸条不写"就此别过",而是写"等我回来"?"
  风卷着雪沫吹过,像三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的冷。
  雪落在他的肩线上,他没有抖。
  "没有如果。"我说。
  "陆承渊,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但我不需要你还了。"
  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我要你活着。"我说,每个字都像雪粒砸在铁上。
  "活着记住苏念是怎么死的。活着记住你为了那份名单,放弃了什么。活着记住你曾经高高在上,如今一无所有。"
  雪越下越大,落在我的睫毛上,化成水,流下来。
  不是泪。是雪。
  我早就不为这个人哭了。
  "我要你每天早上醒来,都知道自己还活着,而苏念永远十七岁。
  她永远停在那个爱吃糖、爱喊姐姐、盼着和我安家的年纪。"
  我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对自己说:
  "我也要你记住,我曾经信过你。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信任何人。"
  他向前一步,想抓我的手。
  我避开。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三年了,纸边磨毛,字迹晕开,但我一直带着。
  就此别过,互不打扰。
  我把纸条塞进他手里。
  他的手指冰凉,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