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是你写的。"我说,"我收了很久,现在还给你。"
  他低头看着那八个字,肩膀开始抖。
  不是冷,是某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东西。
  "不原谅。"我说,声音不高,在雪夜里却异常清晰。
  "陆承渊,我不原谅你。
  不是因为你没得选,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想过要选我。"
  我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积雪里很闷,一步,一步。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一定站在原地,捏着那张纸条,像当年捏着那份作废的合同。
  纸边皱烂。
  这感觉很好。
  17
  她死后的第四十四天,我摘下戒指扔进江里。
  多一天。比四十三分钟多一天。因为我想让她知道,我比她多活了一天,多恨了一天,多记住了一天。
  戒指没有声音。像她的呼救,被雨声盖住了。
  三年后,我在城南开了一家旧货店,名字就叫"烬余"。
  卖别人不要的东西——旧书、旧表、旧大衣。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穿堂风。
  陆承渊来过一次。去年冬天,他站在街对面,没有进来。头发白了一半,背微微驼着,黑色大衣换成了灰色,洗得发白。
  他手里捏着什么东西。隔得太远,我看不清。
  也许是那张纸条。也许不是。
  我没有出去。把卷帘门拉下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很响。
  晚上打烊时,门口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件黑色大衣,带着雪松混烟草的气息——和他当年掷在我身上的那件,一模一样。
  还有一张卡片,字迹苍劲:
  对不起。
  三个字。比当年的八个字少。
  我把卡片对折,塞进垃圾桶。大衣抖开,披在肩上——尺寸刚好,但没有雪松香,只有樟脑和旧书的味道。我自己的味道。
  雪又开始下。
  我裹紧大衣,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不是他写的那张,那张已经还给他了。这张是我自己写的,六个字:
  不原谅。不回头。
  我把它折好,放进大衣口袋。
  店门口的灯箱亮了,"烬余"两个字在雪夜里发红。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无名指根部,那圈浅色的痕迹还在。曾经长期戴过戒指。现在什么都不戴了。
  我没有放下。
  但我永远记得。
  雪落在肩线上,我没有抖。
  番外一:雪夜
  她蜷缩在巷口的时候,我看见了。
  像一只被遗弃的猫,或者一件被丢弃的器物。
  雪落在她肩线上,她没有抖,只是攥着那半块馒头,指节发白。
  我本该走过去,像走过无数条这样的巷子一样。
  但我停住了。
  她的眉眼。
  左眼角那颗小痣的位置。
  低头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
  像一个人。
  一个我没能守住的人。
  十七岁,被人绑走,我握着枪在三百米外数了四十三分钟。从温热到凉。
  我也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