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这次没带许星露。
蒋慧把一个新书包递给我。
“你小时候最喜欢粉色。妈给你买了最贵的,算补给你的大学礼物。”
“我不喜欢粉色。”
“你以前喜欢。”
“以前是以前。”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
“知遥,妈知道错了。那张断亲书不作数,血缘不是一张纸能断掉的。”
“我知道。”
她以为我松口了。
“这才对。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收拾一下,周末我们接你回家。过去的事都不提了。”
“不作数也没关系。我不需要它有法律效力。”
许国栋皱眉。
“那你还闹什么?我们都主动来找你了。”
“我没闹。”
“你不接电话,不回家,不管妹妹,还说没闹?”
“我只是在过自己的生活。”
蒋慧又哭了。
“妈生你养你十八年,就犯过这么一次错,你要记一辈子吗?”
“一次?”
“当年没给你做手术,是家里真困难。后来让你拿奖学金,也是想救你妹妹。我们哪里存了坏心?”
“你们没想害我。”
我承认这一点。
“你们只是觉得,我疼不疼不重要。”
“怎么可能不重要?”
“那你知道我疼了多久吗?”
她没说话。
“五年,两个月,十一天。”
我每天都记得。
“你们现在想让我回去,不是因为终于知道我疼。是因为我的手好了,我能挣钱,也能照顾妹妹。”
许国栋拍了桌子。
“你非要把亲生父母想得这么不堪?”
“是你们做得不堪。”
“我们已经给你买床,给你送东西,还来学校道歉。你到底还想让我们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
这句话比争吵省力。
“你们回去照顾许星露。她需要父母,我不跟她争。”
蒋慧抓住我的左手。
“妈以后会公平。家里的事都听你的,只要你回来。”
“那我说,不回。”
她松开了。
原来所谓都听我的,也只限于我答应回家。
“你妹妹还小。她没有姐姐会被同学笑话。”
“她可以联系我,但不能替你们传话。”
“那我们呢?”
“我们没有关系。”
许国栋指着我的右手。
“手治好了,心倒硬了。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当初就不该让你读书。”
我看着自己重新握住笔的右手。
“它不是硬了。”
我把新书包推回去。
“是终于接回了原本的位置。”
他们没有再说话。
我回到书桌前,重新铺开练字纸。
第一遍,许知遥三个字挤在一起。
第二遍,最后一笔还是发抖。
第三遍,三个字终于完整。
手机响了。
许星露发来一条消息。
“姐姐,今天老师让我写家人的名字,我可以写你吗?”
我用右手慢慢回复。
“可以。”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将那些迟来的愧疚与盘算彻底隔绝。
我垂眸看着眼前的宣纸,右手稳稳压住纸角,笔尖落下最后一笔。
这一次,笔锋很稳,字迹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