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张继先忽然停下脚步，神色凝重。
“怎么了？”我问。
他望着远处的山峦，缓缓开口：“月柔，你方才说起天庭男尊女卑之事，我心中实在难平。我虽只是皇子，并非储君，但既生在天家，就当心怀天下。男尊女卑的格局已让天庭发展失衡，若长此以往，必引发更深的矛盾与动荡。我若有朝一日能为天庭出力，必然要对这一局面做出改变，给予女仙们应有的地位与尊重。这是我的责任，亦是我对天庭未来的担当。”
林灵素一听，顿时急了，连连摆手。
“你虽为皇子，但莫要忘了——你那位太子兄长才是储君！在天庭，一举一动皆备受瞩目。你若妄图改变这男尊女卑格局，就是在挑战众多男仙的利益与权威。他们怎会坐视不理？定会千方百计阻拦，甚至会借机在太子面前进谗言，让你万劫不复！到那时，别说改变天庭，你自身都难保！切不可因一时热血而招致灭顶之灾！”
张继先微微皱眉，带着一丝倔强：“林灵素，我理解你是为我好。但如果身为皇子只图自身安稳，对天庭弊病视而不见，那我与那些明哲保身的仙官有何异？我所追求的，并非那至高无上的皇位，而是一个能让所有生灵和谐共处的理想世界。哪怕前路荆棘密布，我绝不退缩。”
（林灵素说得对，太子爷确实巴不得皇子犯错。可张继先这份心气，倒是难得。本魔在魔界见惯了勾心斗角，像他这样还敢做梦的人，不多了。）
林灵素原地踱步，语速飞快。
“你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你以为正义和理想就能抵挡一切阴谋诡计？在天庭权力的漩涡中，善良和抱负往往是最脆弱的东西！你如此莽撞，不仅会害了自己，还可能牵连身边信任你的人——包括月柔！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跳进火坑！”
张继先沉默片刻，眼神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
“你的话我记下了。我并非不顾后果之人，只是此事在我心中难以放下。我会更加谨慎地谋划，寻找既能推动变革又能保护自身与众人的万全之策。但我绝不会放弃信念，哪怕需要漫长的等待。”
（他倒是想得美。既要变革又要自保，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不过……有这份心，总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强。）
林灵素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
“你能如此说，也算给我些许安慰。但天庭的水太深，任何一个微小举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更何况太子爷虎视眈眈，正愁找不到你的把柄。我们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至于男尊女卑的大问题，待时机成熟再从长计议。”
张继先提高了声调，眼神透着不甘。
“林灵素，你总强调天庭局势复杂。可若因艰难就放弃，这天庭还有何希望？我父皇身为玉皇大帝，亦在诸多家族势力间周旋，如履薄冰。天庭从来不是他一人能完全掌控的。变革之路固然艰险，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挺身而出，打破这僵局。”
林灵素使劲摇头。
“你错了！正因为你父皇都如此艰难，你才更该明白其中厉害！你以为你能轻易撼动那些家族势力？他们盘根错节，世代相承！岂是你一个皇子仅凭决心就能对付的？更何况太子爷正盯着你！你稍有异动，他就可以借题发挥——说你拉拢女仙意图不轨，甚至说你觊觎储位！到时候你百口莫辩，连你父皇都保不住你！”
（林灵素说得狠，但没错。太子爷那只黄雀，一直在等皇子犯错。张继先的理想很崇高，可政治从来不是靠理想吃饭的。）
张继先身体微微颤抖，声音激动。
“难道就任由这不合理格局延续下去？让女仙们永远被压制？我做不到！我不能辜负那些期盼公平的眼神！哪怕只是微小的努力，也比坐以待毙强！”
林灵素气得几乎跳起来。
“你这是幼稚！你所谓的努力在那些势力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一旦你有所行动，太子爷会利用各种规则和手段打压你，甚至诬陷你谋反！到时候你连父皇都保不住！”
张继先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
“我不会鲁莽行事，但也不会放弃思考如何改变。我会在现有规则内，慢慢积蓄力量，寻找盟友，从细微处入手，逐步推动变革。”
林灵素冷笑：“你太天真了。天庭的规则本就是那些势力制定的。你想在他们的规则里打败他们？痴人说梦。”
见两人越吵越凶，我上前一步，缓声道：“你们谁都没有说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两人同时看向我。
我面向张继先：“你心怀大义，令人钦佩。但变革需有策略，不能仅凭一腔热血。太子爷巴不得你犯错——你一冲动，正中他下怀。”
又转向林灵素：“你担忧的风险确实存在，天庭权力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但你也不能一味阻拦，让他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他既然说会谨慎行事，你不妨多给些信任。或许在他的精心谋划下，真能找到一条既不破坏天庭稳定，又可逐步改善女仙地位的道路。”
（本魔这碗水端得平吧？两边都给了台阶，谁也没得罪。这种和稀泥的本事，在魔界可练不出来——魔界谁跟你讲道理，直接动手。）
张继先微微点头，神色稍缓。
“你所言有理。我知晓林灵素是为我好，只是此事关乎天庭根基，我无法轻易放下。”
林灵素哼了一声，不再像之前那般激动。
“罢了罢了，我也只是不想看你身陷险境。若你真能有稳妥之法，我便不再一味阻拦。但你必须时刻牢记——太子爷那双眼，可一直盯着你呢。”
（妥协了。本魔这一番话，两边都给了台阶。这才是政治——不是说服对方，而是让双方都觉得自己没输。）
我的肚子忽然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我讪讪一笑：“哎，这一通讨论下来，我这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好几回了。实在饿了，咱们还是先赶紧去吃饭吧！也让这紧绷的思绪松快松快。待填饱肚子，再细细思量后续之事。”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吵完了该吃吃，该喝喝。本魔可不是那种为理想饿肚子的傻子。）
林灵素忍不住笑出声，张继先也摇了摇头，眉眼间带上了笑意。
“走吧，先吃饭。”张继先说，“再饿下去，月柔怕是要把我们两个也吃了。”
我白了他一眼：“那可说不准。本魔饿极了，什么都吃。”
三人相视一笑，先前凝重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踏着晨光，继续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