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邓梓琪工作室的内部休息室里。
刚刚结束了一组发声训练的林小语,正捧着一杯温水润嗓子。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经纪人李姐领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小语,这位是魔都复旦大学招生办的陈主任,特意来看看你。”李姐笑着介绍。
林小语赶紧放下水杯,有些拘谨地站了起来。她一个还没参加中考的初三学生,面对这种顶级学府的招生主任,本能地感到一阵发虚。
“小语同学,坐,快坐,别客气。”
陈主任满脸和蔼,笑眯眯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开口直奔主题:“是这样的。鉴于你演唱的《小幸运》在全网展现出的惊人数据和艺术潜力,我们学校经过内部开会讨论,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们复大音乐学院,愿意将你作为‘特殊艺术人才’进行破格录取。”
陈主任推了推眼镜,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也就是说,你可以直接跳过高中的所有课程,免试保送,成为我们复大本科的正式学生。”
听到这番话,林小语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温水洒在身上。
保送?免试?跳过高中?!
对于一个正处于初三水深火热之中、一想到“五年中考三年模拟”就头皮发麻的初中生来说,这个条件的诱惑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林小语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看到了堆积如山的作业本在烈火中灰飞烟灭的美妙画面。
“真……真的吗?我不用中考了?!”林小语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别说中考,高考都不用。”
陈主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了一丝狐狸般的精明:“不过嘛,学校希望能打造一段‘兄妹同校’的乐坛佳话。”
“这个破格录取的名额,是一个捆绑协议。”
陈主任把一份意向书放在茶几上:“前提是,你的哥哥,也就是X老师,也得在这份录取意向书上签字,同意进入我们学校就读。”
这一招釜底抽薪,用得不可谓不绝。
正面啃不下林深那块硬骨头,陈主任果断转换赛道,直接把这颗裹满糖霜的炮弹,精准地喂到了林小语的嘴里。
他吃准了,没有哪个初中生能拒绝“免除一切考试直升名校”的诱惑。
果然。
林小语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在“免受三年高中折磨”的巨大红利面前,什么兄妹情深,什么老哥的自由,统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主任,您放心!”
林小语当场拍着平坦的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江湖做派:“只要能让我免试,我哥那边包在我身上!就算绑,我也把他绑到魔都来!”
……
江城,幸福里小区。
林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硬板床上,睡得正香。自从昨天用一番“咸鱼言论”把清北的招生主任怼走后,他感觉这大半个月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连梦里都在挑选以后去哪个海岛躺平。
“嗡嗡嗡——嗡嗡嗡——”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林深皱着眉头,闭着眼睛摸索着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哥!救命啊哥!”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了林小语声泪俱下的干嚎声:“你妹妹我的下半辈子,现在全捏在你手里了!”
林深被这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震得耳膜发麻。他揉了揉眼睛,清醒了几分,没好气地回道:“大清早的嚎什么丧,有话快说。”
林小语迅速收起假哭,连珠炮似地把复大招生办的“捆绑保送”条件说了一遍。
“哥!亲哥!”
林小语在电话那头开始了声泪俱下的道德绑架:“你忍心看着你天真可爱、活泼善良的妹妹,再回去面对那残酷的中考吗?你忍心看我天天熬夜刷题、掉头发吗?”
“只要你签个字去报个道,你妹妹我就是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生了!这可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啊!你不去也得去!”
林深翻了个白眼,试图跟这个为了逃避写作业已经走火入魔的妹妹讲道理。
“你懂什么,我去大学能干嘛?大学里面规矩多,还得应付各种人际关系,哥去了那是纯纯的受罪。”
林深打了个哈欠,果断拒绝:“不去。大不了哥以后给你请十个家教,保准把你辅导上重点高中。”
“林深!你见死不救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林小语见老哥油盐不进,果断转换了战术。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手机麦克风,扯着嗓子爆发出了一声能掀翻屋顶的嘶吼:
“爸!!妈!!魔都的复旦大学说要保送我跳级上大学!前提是我哥也得去!但我哥他死活不干,他要亲手毁了你们女儿的前途啊!!!”
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顺着手机听筒传出来,在安静的老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门之隔的客厅里。
林建国和王梅正坐在破沙发上,为了昨天溜走的那几张名校录取意向书长吁短叹,心灰意冷。
突然。
“保送魔都名校”这几个字,顺着卧室的门缝飘进了老两口的耳朵里。
前一秒还心如死灰的夫妻俩,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
林建国和王梅犹如垂死病中惊坐起,双眼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两人同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阵风似的冲向林深的卧室。
“砰!”
卧室的木门被林建国一把推开。
老两口一左一右,直接对病床形成了夹击之势。
林建国红着眼眶,一把抽出腰间那根有些年头的旧皮带,“啪”地一声折在手里。这位平时老实巴交的修车工,此刻重振了作为一家之主的父纲,瞪着眼睛下达了最后通牒。
“深子!”
林建国指着床上的林深,气沉丹田:“你现在出息了,有钱了,成了什么大作家大老板,我们当爹妈的确实管不了你。”
“但你今天要是敢挡你妹妹跳级上大学的路,老子今天就是拼着这条老命,也要把这条皮带抽断在你身上!”
王梅则站在床的另一边,赶紧拉住林建国的手,转头对着林深苦口婆心地劝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儿子啊,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妹妹。人家学校都说了是捆绑名额,你就算去挂个名,权当是去魔都旅个游散散心,这顺手拉你妹妹一把的事,多划算啊!”
看着床前一唱一和、眼冒红光的父母,再听着电话里林小语得意洋洋的窃笑声。
林深叹了口气。
他可以无视名校的光环,也可以无视资本的诱惑,但面对父母这纯粹到近乎执拗的期盼,以及妹妹这种“卖哥求荣”的无赖打法,他知道自己在这个老破小里的安稳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行了行了,爸你先把皮带收起来。”
林深抓了抓有些乱的头发,对着电话那头无奈地妥协道:“别嚎了,我答应还不行吗?让那个什么陈主任准备好合同,老子去魔都!”
“耶!!老哥万岁!!”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林小语和那位陈主任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病房里的林建国和王梅也是喜极而泣。林建国赶紧把皮带系回腰上,老两口激动得在屋里直转圈,家里瞬间从愁云惨雾变成了过年般的喜庆。
看着父母跑去客厅给亲戚打电话炫耀“双喜临门”的热闹背影,林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有些灰暗的天空。
那个平静的江城小县城,终究是留不住他这条过江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