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她去医院,她嫌出租车味道大;我替她按摩,她又怪我手重。
  可在照片里,她站得笔直,抱起孙子也毫不费力。
  唐佳问:「你们没有孩子?」
  我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七年前,周启航刚开公司。
  我意外怀孕,他却说项目朝不保夕,现在要孩子只会一起受苦。
  他答应我,等公司稳定,一定补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我听了他的话。
  后来公司有了第一间展厅,我再次提起孩子。
  他又劝我再等等,说自己习惯了两个人生活,不想让孩子改变感情。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没准备好做父亲。
  直到今天,我看见他把六岁的男孩举在肩上。
  不是他不喜欢孩子。
  只是他想要的那个家里,没有我。
  唐佳没有再问。
  她联系了一位做校园摄影的朋友,拿到了明德小学开放日的志愿者名额。
  「明天上午,周乐的班级有家庭展示。」
  我看向她:「我们先别惊动周启航。」
  「怎么,你还想替他找理由?」
  「我想先知道,他究竟骗了多少年。」
  唐佳冷静下来。
  她把三套照片分别备份,又调出这些年周启航发给她的转账和行程。
  时间一项项对上。
  他在我父亲葬礼后说要独自静一静,其实带唐佳去了海岛。
  他在唐佳生日那天临时离开,说公司出了事,却出现在周乐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
  三张日历上,同一个男人拥有三种身份。
  每一次失约,都有另一个女人替他证明,他不是忙,只是在别处生活。
  唐佳继续往前翻明德小学的公开文章。
  周乐入学前,学校曾组织过一次亲子建筑营。
  照片里,周启航蹲在草地上,和孩子一起搭纸板房子。
  发布日期是前年四月十二日。
  我盯着那个日期,指尖一阵发凉。
  那天凌晨,父亲突发脑出血,被送进县医院。
  医生建议立刻转到省城手术。
  我不会开车,只能一遍遍给周启航打电话。
  他答应中午赶回来,却在下午关了手机。
  我等不到他,独自联系救护车,又四处借转院押金。
  父亲抵达省城时已经错过最佳手术时间。
  三天后,他在重症病房里去世。
  周启航赶到葬礼,抱着我哭了很久。
  他说项目现场发生坍塌,所有人被要求封闭配合调查,所以没能接电话。
  我从来没有怀疑。
  父亲生前最后一次清醒,还握着我的手,让我别怪周启航。
  现在,学校文章下面的视频仍然可以播放。
  周启航站在草地中央,手机就放在外套口袋里。
  主持人采访他,如何在繁忙工作中抽时间陪伴孩子。
  他笑着回答:「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不能缺席。」
  周围家长为他鼓掌。
  视频背景里的时钟显示下午三点十五分。
  正是我在县医院走廊里,打出最后一通电话的时间。
  唐佳按下暂停,脸色难看。
  「他明明看见你的来电。」
  视频里,周启航低头看过手机。
  随后,他按掉屏幕,继续陪周乐完成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