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的红墙绿瓦，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坐在紫檀木雕花大椅上，任由宫女替我梳妆。
“娘娘，您的皮肤真好，这水粉都不用多扑。”
大宫女翠微笑着奉承。
我看着铜镜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上一世，这张脸在沈家后院被磋磨得枯槁如鬼。
这一世，它将成为刺向仇人最锋利的刀。
“温答应在外面跪了多久了？”
我理了理袖口上的金线。
翠微低眉顺眼地回答。
“回娘娘，有一个时辰了。”
“说是来给昭仪娘娘请安，奴婢按规矩让她在殿外候着。”
我轻笑一声。
“一个时辰？”
“难为她了。”
“让她进来吧。”
殿门被推开。
温若瑶穿着一身半旧的粉色宫装，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她原本以为进宫就能飞上枝头。
却没料到沈家没能办成李代桃僵的戏码，等待她的是最末流的答应位分，和偏僻阴冷的住处。
看到我坐在高位上，她咬了咬牙，硬生生挤出一个凄楚的笑容。
“嫔妾，给昭仪娘娘请安。”
她屈膝跪下，声音哀婉。
“姐姐，我们在府里兴许有些误会。”
“如今同在深宫，只有我们姐妹互相扶持，才能走得长远啊。”
我没有叫起，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
“温答应这规矩，学得不怎么样啊。”
“见了本宫，不仅不磕头，还敢乱攀亲戚？”
“在这后宫里，只有尊卑，哪来的姐妹。”
温若瑶被我当众拂了面子，脸上的伪装几乎挂不住。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却带上了压抑的怨毒。
“昭仪娘娘真是好手段。”
“在府里装得清高，转身就能踩着我上位。”
翠微厉声呵斥。
“放肆！”
“竟敢出言顶撞娘娘！”
我摆了摆手，示意翠微退下。
“踩着你上位？”
“要论踩着别人，谁能比得上妹妹你呢？”
“一边勾搭着沈景言，一边又眼巴巴地跑来选秀。”
“怎么，沈家的世子妃不当了，跑来宫里受这份罪？”
温若瑶脸色苍白，眼神闪烁。
“你，你胡说什么！”
“我跟景言哥哥清清白白！”
我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清白白？”
“那大相国寺后山的定情信物，要不要本宫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温若瑶瘫坐在地上，彻底慌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不仅知道你和沈景言的龌龊事。”
“我还知道，母亲给我下药，就是你出的主意。”
“你想毁了我，只可惜，你算错了一步。”
“你以为陛下是个任人摆布的瞎子吗？”
我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我。
温若瑶拼命摇头，眼泪流了满脸。
“不，不是这样的。”
“姐姐，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我嫌恶地甩开她，拿帕子擦了擦手。
“滚出去。”
“以后每天早上，来永和宫外跪两个时辰。”
“什么时候规矩学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温若瑶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娘娘，陛下身边的李公公来了。”
翠微轻声禀报。
我收敛了神色，转身迎了出去。
李玉满脸堆笑地走进来。
“奴才给昭仪娘娘请安。”
“陛下今晚翻了娘娘的牌子，请娘娘早做准备。”
我微微一怔。
裴渊？
前世，他虽然暗中护我，但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一世，他直接把我接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劳公公。”
我让翠微塞了一个荷包过去。
李玉笑眯眯地收下。
“娘娘客气了。”
“陛下对娘娘，可是放在心尖上的。”
“娘娘今晚，可千万要顺着陛下的意。”
他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我看着李玉的背影，眉头微蹙。
顺着他的意？
裴渊，你到底在下怎样的一盘棋？
夜幕降临。
龙涎香的味道在寝殿内弥漫。
我穿着单薄的寝衣，坐在床榻边，心跳莫名加快。
门被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裴渊摒退了所有人。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双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温照雪。”
他沙哑着嗓音开口。
“你还认得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