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白沉下脸,从我怀里抽走喜被。
  我手上一空。
  他已将喜被塞进洗衣机,皱着眉道:
  “她不知道这东西重要,洗干净就行。非要当着大家吵?”
  “这是我妈妈留下的。”
  “我知道。”
  他不耐回复:“洗完我亲自送过去,行了吧?”
  还要一个多小时。
  我想留下守着,他却递来外套。
  “你在这里,她不自在,客人也尴尬。先回去。”
  几分钟前的温柔,此刻想起来格外刺人。
  我看了看运作的洗衣机,警告许栀不许再碰,独自回了出租屋。
  刚进门,手机便弹出她发来的视频。
  看清画面的那一刻,钥匙从手里掉在地上。
  胸口猛地发紧,呼吸也乱了。
  洗好烘干的喜被铺在地上。
  许栀拿着剪刀,拍了拍母亲绣的囍字,笑得张扬。
  镜头外有人问:
  “真剪啊?这不是嫂子的嫁妆吗?”
  许栀切了一声。
  “抱枕订单都被她取消了,总不能让叙白的新家一直空着。”
  “旧嫁妆放着也是占地方,正好废物利用。”
  下一秒,剪刀落下。
  我连鞋都没换,转身冲了出去。
  母亲缝喜被时,眼睛已经快看不见了。
  针扎进手指,她只把血擦在衣角。
  “眠眠的嫁妆,不能弄脏。”
  她在被角绣下最后一行字:
  【愿眠眠岁岁有人疼,年年有归处。】
  出租车堵在路口,我声音发抖,一遍遍催司机快些。
  赶到复式,我用力砸门。
  几分钟后,裴叙白才打开门。
  见是我,他沉下脸,摘掉耳机:
  “姜眠,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推开他冲进客厅。
  喜被铺在地板上,已经缺了一角。
  母亲绣的那行祝福,被许栀压在膝盖下面。
  脑中轰然一响。
  我冲过去夺下剪刀,将喜被抱住。
  许栀却一脚踩住被角,扯着另一端冲我笑:
  “已经剪了,你还能缝回去吗?”
  “松手!”
  我的嗓音和抱着喜被的手都在发抖。
  她反而用脚碾了一下。
  “剩这么多,给我做两个抱枕又怎么了?”
  “松开!”
  我失控地推向她。
  裴叙白几步上前,扣住我的手腕:
  “许栀不知道它的来历。剩下的还给你,我再买一床新的。”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却让我从心口冷到指尖。
  我盯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这是我妈的遗物。”
  “她死前一针一线替我缝的,你拿什么赔?”
  裴叙白呼吸停住。
  他看着我的眼睛,脸上终于浮出慌乱,手指也松开了些。
  裴叙白呼吸一滞,按住我的手松了半分。
  许栀却嗤笑一声:
  “听见了吗?叙白赔得起。”
  话落,她猛然一拽。
  刺啦一声。
  喜被从囍字中央裂开。
  被角那句“年年有归处”,也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我僵在原地。
  母亲低头穿针的样子反复撞进脑海。
  眼泪大颗落在被面上。
  “你凭什么剪它!”
  我歇斯底里地喊出来,一巴掌打在许栀脸上。
  清脆的声音落下,客厅安静得吓人。
  许栀偏着脸,慢慢舔过唇角。
  再抬头时,她眼里没有泪,反而带着兴奋。
  “姜眠,你真敢打我?”
  趁我去抱喜被,她重新抓起剪刀,对准剩下的囍字。
  我扑过去阻拦。
  裴叙白以为我要继续动手,从后面抓住我的手。
  “姜眠,够了!”
  “让她放下剪刀!”
  我拼命挣扎,声音几乎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