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没能走出医院。
麻醉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走到电梯口时,我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
贺疏妄从身后接住我。
再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单人套房。
窗帘紧闭,贺疏妄坐在床边,身上还是早晨那件衬衫。
他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插进头发里,整个人陷在阴影中。
听见动静,他立刻抬头。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我让人把家里的卧室重新布置了,佣人也都换成有护理经验的。”
他说得很快,像只要把一切安排妥当,今天发生的事就能被覆盖过去。
“等你身体养好,我们再谈。”
我看了一眼床头。
手机、证件和包都被他收走了。
“把东西还给我。”
“你现在不能走。”
“贺疏妄。”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没有资格限制我。”
他下颌绷紧。
“我是你丈夫。”
“已经不是了。”
我从枕头下面拿出律师刚送来的文件副本,放在他面前。
第一页就是离婚协议。
签名栏里,“贺疏妄”三个字张扬利落。
是他亲手写下的。
他接过去,起初还算平静。
直到看清签署日期,他的手指猛然收紧,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查出怀孕以前。”
“所以你早就想离婚?”
“想过很多次。”
我看着他的脸。
“只是从前每一次,都被你送来的礼物和几句好话哄了回去。”
“后来我才明白,你送我钻石,不是因为愧疚。”
“而是为了用最便宜的方式,继续过你想过的生活。”
贺疏妄把协议扔在床上。
“我没看内容,这不能算数。”
“你的律师看过,签字过程也有完整录像。”
“那又怎么样?”
他站起身,眼底压着近乎蛮横的怒意。
“我不同意,没人能让我们离婚。”
我打开手机里的文件。
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转账记录,还有他进出酒店和会所的时间。
从结婚第一年,到我手术的前一晚。
整整三年。
贺疏妄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一直在查我?”
“不是查。”
“只是每次你说自己在开会,我都想确认一下,你到底在谁的床上谈合作。”
他伸手想拿手机,我将文件发给了律师。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病房里格外清晰。
“这些足够证明你长期违背婚姻忠诚义务。”
我继续说道:
“婚前属于我的资产没有动。婚后你赠予我的房产、股份,我按协议处理。”
“那座海岛,我也会退回。”
贺疏妄冷笑一声。
“好,你什么都不要。”
“那三年来的钻石呢?”
“已经送去拍卖了。”
他的表情终于裂开。
“那是我送你的东西。”
“所以我最后用它们提醒了自己一次。”
“你犯过的错,已经多到能铺满一张拍卖台。”
他站在原地,像是第一次发现,无论钻石、房产还是他引以为傲的贺太太身份,都留不住我。
过了很久,他低声问:
“你要卖掉它们做什么?”
“开始新的生活。”
“没有我的生活?”
“对。”
贺疏妄眼中的怒意一点点变成恐慌。
他走到床边,握住我的肩膀。
“书茉,你只是在生气。”
“你爱了我这么多年,不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我抬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就像昨晚,他掰开我抓住他的手一样。
“昨晚我求你别走的时候,你也觉得我离不开你。”
“可你还是走了。”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放进他手中。
“现在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