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出院那天,贺疏妄让司机将车停在医院门口。
他甚至准备了一条柔软的羊绒毯,后座还放着我平时喜欢的温水和水果。
“先回家。”
他替我打开车门。
“其他事以后再说。”
我没有上车。
律师的车从后方驶来,稳稳停在我面前。
贺疏妄看见下来的人,脸色瞬间沉了。
“沈书茉,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离婚不叫闹。”
我把医院的费用清单递给他。
“这是最后一笔共同支出,你确认后,律师会完成财产结算。”
他没有接。
“我说过,我不同意。”
律师上前一步。
“贺先生,协议由您自愿签署。相关程序已经启动,沈女士也不接受私下协商。”
贺疏妄盯着我。
“所以这几天,你一次都不肯见我,是在忙着算怎么离开?”
“我三年前就该算清楚。”
我坐进车里。
车门将要关闭时,他突然按住门框。
“你的东西还在家。”
“已经搬走了。”
“你能搬去哪里?”
他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里重新有了笃定。
“你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国内那些朋友也没有能力照顾你。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除了回家,还能去哪儿?”
我第一次发现,贺疏妄的自信从来不是因为相信我爱他。
而是他认定,我没有离开他的能力。
“我有自己的房子。”
“工作室也已经重新注册。”
“珠宝拍卖后的钱,足够我生活很久。”
结婚前,我是一名珠宝设计师。
婚后贺疏妄说不喜欢我抛头露面。
我便关掉工作室,安心做了三年贺太太。
现在,我把那些用来赔罪的珠宝卖掉,换回了重新选择人生的底气。
贺疏妄怔了几秒。
“你要重新工作?”
“和你无关。”
我关上车门。
回到新住处后,我将手机静音。
贺疏妄的电话从白天打到深夜,最后变成一条条消息。
“你身体不好,别一个人住。”
“我不会再见林妍。”
“会所的酒柜已经清空了。”
“我承认昨晚是我混蛋。”
“你告诉我地址,我们见面谈。”
我没有回复。
夜里,婆婆找了过来。
她站在门外,开口便问:
“孩子真的没了?”
“是。”
她扬手想打我,被律师带来的工作人员拦住。
“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孩子,我们贺家等了多久?”
她红着眼睛,声音发抖。
“疏妄那么喜欢他,你怎么敢擅自做主?”
“那是我的身体。”
“可那也是贺家的血脉!”
我看着这个曾经拍着我的手,说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女人。
“您在意的是血脉,贺疏妄在意的是一个能证明他可以做父亲的孩子。”
“没有人在意,我愿不愿意继续忍受背叛。”
婆婆还想说话,我关上了门。
另一边,贺疏妄独自回到别墅。
佣人告诉他,我所有的衣物都已搬走,传家玉镯和海岛产权文件整齐放在书房。
他推开婴儿房。
里面已经被彻底清空。
没有衣服,没有奶瓶,也没有贴在墙上的孕检照片。
那张婴儿床孤零零地放在中央。
床上躺着练习用的假娃娃。
贺疏妄走过去,将它抱起来。
他还记得育儿师说过,抱孩子时一定要托住后颈。
可他托得再稳,怀里的娃娃也不会哭,不会动,更不会像那个夜晚一样,隔着我的肚子轻轻踢他的手掌。
手机屏幕亮起。
律师发来了财产确认通知。
最下方写着:
“沈书茉女士已正式搬离,双方不存在共同居住事实。”
贺疏妄抱着假娃娃,在婴儿床边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才终于意识到。
我不是在等他接我回家。
我已经没有家落在他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