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贺疏妄第一次来我的工作室时，被保安拦在楼下。
他没有发火。
只是站在大厅里，从上午等到天黑。
我下班时，他手里还拿着一只丝绒盒。
是那枚粉钻。
“拍卖会还没开始，我买回来了。”
他将盒子递给我。
“其他珠宝，我也会全部买回来。”
“没必要。”
“它们是你的。”
“现在不是了。”
我绕过他。
贺疏妄快步跟上，将一沓文件塞进我手里。
会所注销证明、与林妍的关系终止声明，还有经过公证的财产转让书。
他名下的大部分房产、股份和现金，都按照离婚协议转给了我。
“你不是说，我签了协议吗？”
“我认。”
他的嗓音沙哑。
“我也会净身出户。”
“只要你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停下脚步。
“你觉得这是交易？”
“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疏妄将姿态放得很低。
“书茉，我知道我错了。”
“三年里所有人，我都已经断干净。以后私人行程向你公开，手机随时给你检查，我不会再去任何会所。”
“你想重新工作，我也支持。”
“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
最后一句话落下，我抬手扇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贺疏妄偏过脸，没有躲，也没有生气。
“对不起。”
“你以为我失去的只是一个孩子吗？”
我的手指仍在发抖。
“手术那天，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想着如果你曾经有一次真正选择我，我或许都走不到那里。”
“可你没有。”
“你现在所谓的改过，不过是因为我终于让你疼了。”
他的眼眶一点点发红。
“那我要怎么做？”
“怎样你才肯相信我？”
“我可以用一辈子证明。”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结婚那天。
那时的贺疏妄也握着我的手，说一辈子很长，他会慢慢学着做一个好丈夫。
后来，他每出轨一次，就送我一颗钻石。
再后来，我拥有了一整套离婚首饰。
“一辈子不是用来给你证明的。”
“是用来让我好好生活的。”
“贺疏妄，迟来的忠诚不是深情。”
“只是你发现，我真的不要你以后，产生的不甘。”
他眼底最后一点侥幸碎了。
“可你爱过我。”
“是。”
我没有否认。
“正因为爱过，我才知道继续留下会有多痛苦。”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贺疏妄下意识跟上，却被我伸手拦住。
“别再来了。”
他的身体僵在门外。
“你连恨我都不愿意了吗？”
“恨也需要花力气。”
我按下关门键。
“我不想再把任何力气浪费在你身上。”
门缝越来越窄。
贺疏妄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枚曾被他称为奖励的粉钻。
弹幕零星地从我眼前飘过。
【他终于真的收心了。】
【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原来浪子回头最残忍的地方，是他回头时，岸上早就没人等他。】
电梯门彻底合上。
那天晚上，贺疏妄签下了最后一份文件。
协议末尾，他的名字被水迹晕开了一角。
这一次，他真的净身出户。
可他终于愿意付出全部时，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换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