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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行至栎阳时,一只标着「澶州吴宅」的小油桶在雨中翻倒。
木桶裂开一道缝,流出的油泛着不正常的灰色。
管事急着把完好的桶搬回车上,我蹲下身,用木片挑起沉在桶底的粉末。
那股焦苦气钻进鼻腔,我的手指一下僵住。
前世每次验命前,长姐都会亲自给命灯添油。
她倒油时,壶底也会留下这样的灰末。
我曾捻起一点拿给晏归珩看。
他随手将粉末扫进香炉。
「明蘅连名分都不要,替你承着命。你还要疑她到什么时候?」
那以后,我再未碰过命灯的油壶。
纪循川在我身旁蹲下,用另一块木片拨开粉末。
「你见过这个?」
「长姐的灯油里。」
托纪家运货的老油商闻言走来。
他闻了闻木片,脸色微变。
「这是滞芯粉,原本用来给木器做旧。掺进灯油,火苗会先变暗,烧久了还会冒黑烟。」
「有人想让灯灭,才会把它放进去。」
老商人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
「半年前,有人开始从我这里买这种粉。有几次还吩咐我直接掺进油里,随纪家的车送往澶州。」
「来人拿的是蔺家的印牌,收货凭据上盖着蔺大小姐的私印。她说用来给陪嫁木器上色,我便没有多问。」
半年前,长姐刚刚重生。
那时两家的婚牌甚至还没有重选。
我朝他伸出手。
「账册能给我看吗?」
「那边欠过一次钱,我怕日后扯皮,单独留着凭据。」
他从油布包里翻出一本旧账。
纸页已经被雨气浸软,末尾却清楚盖着「蔺明蘅」三字私印。
旁边另有一行小字:吴命师验收。
纪循川看完,将账递给我。
「你想查,我让人去找近来替吴命师运货的商户。」
「要花多少银子,从我这批货的收益里扣。」
「这批灯油已经坏了。」
他指向被我拦下的另外几只木桶。
「若全运到西州,纪家要赔掉半间铺子。你保住了剩下的货,理应有一份报酬。」
管事在旁边提醒:
「公子,二姑娘已经是纪家人,何必单独记账?」
纪循川接过行路账,在新的一页写下我的名字。
「她发现的货损,报酬便归她。」
「夫妻两个,也不能抹掉谁做过的事。」
我看着账页上的「蔺知微」,指腹在纸边停了很久。
前世我替晏家打理香库六年。
每当有人夸账目清楚,婆母都会把长姐叫到身边。
「多亏明蘅替知微承福,她才有精力做这些小事。」
连我的辛苦,也成了长姐的功劳。
纪循川把账册递给我。
「你自己收着。」
我接过账册,又指向那几桶掺了粉的油。
「先别倒掉。」
「晏家下个月要在澶州参加奉香商选。长姐一定会以晏夫人的身份重验承福灯。」
「我要让那盏灯好好亮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