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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抵达澶州第三日,晏归珩找到了商会客院。
他带来一只木匣,里面装着从晏家命堂取出的灯芯。
「我查过了,上面的确有滞芯粉。」
「明蘅说,她买粉是为了给陪嫁灯座做旧。吴命师的学徒取错了料,那人已经认罪。」
我将老商人保存的旧账放在桌上。
「买粉的人用了她的私印,吴命师亲自验收。」
晏归珩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落款上。
「这枚印,她院里的人都能碰到。」
纪循川正在外间核对货单,听见这句话,抬眼看了过来。
我却并不意外。
前世我把灰粉送到晏归珩面前时,他连查都不肯查。
这一世证据落在纸上,他仍先替长姐寻找理由。
晏归珩将旧账合起。
「给我几日,我会查清楚。」
「商选就在后日。」
「所以更不能当众闹开。」
他按住账册,语气放缓。
「晏家若失去奉香资格,几百名伙计都会受牵连。明蘅才刚从上一世的苦里挣出来,名声再毁一次,她承受不住。」
「她承受不住,我便要继续承受?」
「我会补偿你。」
他又取出一份文书。
「我已经拟好和离书。查清以后,我让她离开晏家,你仍是我唯一的妻子。」
门外忽然响起长姐的笑声。
她扶着门框走进来,手腕缠着一圈白布。
「唯一的妻子?」
她走到晏归珩身侧,将和离书从他手里抽走。
「我才与你拜堂三日,你便替我写好了和离书。」
「前世我嫁纪循川,他把我一个人扔在空院里。今生我嫁你,你在新婚夜追着妹妹出了京。」
「凭什么两个男人遇见蔺知微,受苦的都要是我?」
她抬起缠着白布的手腕。
那上面只有一道浅浅的擦痕,血色刚好透过最外层布料。
晏归珩仍本能地扶住她的手肘。
「谁让你跟来的?」
长姐顺势靠近他半步,眼睛却盯着我。
「妹妹,你总说我抢了你的福。」
「可我和离后被人指指点点,是我自己熬过来的。后来我进晏家,让所有人把我当成替你承宠的器物,也是我替你受的。」
「如今你嫁了纪循川,还要毁掉我唯一拿到的名分。你究竟还想从我这里拿走多少?」
她将每一件主动争来的好处,都说成替我受的刑罚。
我指向桌上的旧账。
「若承福是真的,你何必买滞芯粉?」
长姐眼睫轻颤,随即把脸埋向晏归珩肩侧。
「归珩,我不想再听她羞辱我。」
晏归珩挡在她身前。
「知微,明蘅已经吃过太多苦。」
「账册先交给我。等查明真相,我亲自给你一个交代。」
我抽出被他压住的旧账,递给等在院外的商会管事。
「请转告商会主事,后日验灯,我会到场。」
长姐猛地抬起头。
晏归珩扶着她的那只手,也一点点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