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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选当日,奉香台前摆着两盏一模一样的铜灯。
长姐穿着晏家少夫人的礼服登上高台,身后跟着吴命师。
她腕上的白布已经拆了,浅浅的伤痕露在众人眼前,像一枚特意佩戴的勋章。
晏归珩走到我面前。
「现在收手,我带你离开。」
「吴命师在这一行颇有声望。即便你拿出旧账,也会有人说你为了纪家争夺奉香资格,故意陷害晏家。」
我越过他,将一桶封好的灯油交给商会主事。
「请当众查验。」
晏归珩扣住桶沿。
「知微,给我最后一点时间。」
高台上的长姐忽然唤他。
「归珩,吉时要过了。」
晏归珩回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力道松了。
我将灯油交了出去。
商会主事命人拆开两盏灯。
长姐送来的那盏,灯油表面清亮,灯芯却提前浸过滞芯粉。
我带来的灯使用同一桶油,灯芯干净。
吴命师立即上前。
「命灯自有灵性,拆开便失了效用!」
我取出老商人的账本。
「那便先说这枚私印。」
送油的老商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半年前,蔺大小姐命人向我买滞芯粉,说要给陪嫁木器做旧。」
「后来每逢合命,她便再买一包,都是吴命师验收。」
长姐抬高声音。
「一派胡言!私印和牌子都能仿造。」
我将三张收货凭据交给主事。
「第一张有你的私印,第二张有吴命师的签押。」
「第三张的送货日,是我出京后的第二天。送货人将东西交给了谁,商会也已经找到。」
人群后方,一名守过晏家命堂的老仆被带上高台。
他跪下后,从怀中取出一只装粉的纸包。
「少夫人让小人将粉藏在命堂地砖下。」
「她说二姑娘若走远了,承福灯更要时时熄灭,晏公子才会相信二姑娘随时有性命之忧。」
长姐冲过去,一脚踢翻老仆手边的纸包。
灰粉洒了满地。
「贪财的奴才也配污蔑我?」
商会主事拾起纸包,里面还夹着一张领银条,落款正是她的陪嫁账房。
吴命师脸色大变,转身便往台下走。
两名商会护卫拦住了他。
主事将干净灯芯与掺粉灯芯同时点燃。
长姐那盏火苗挣扎几下,很快冒出黑烟。
另一盏灯静静烧着,照亮满地灰粉。
晏归珩一步步走上高台。
「前世的命灯,也是你动的手脚?」
长姐望着他,紧绷的肩膀忽然垮了。
「是。」
晏归珩的手按上灯台,指节泛白。
「血亲代承,也是假的?」
「那时我刚同纪循川和离。」
长姐抬手指向台下的纪循川。
「我在他院里守了一年,走出来后,人人都叫我弃妇。回到蔺家,连从前的丫鬟都敢在背后笑我。」
「我给了吴命师一间铺子的银子,让他编出血亲代承的说法。」
「只要你的命灯熄一次,我便能以亲姐姐的身份进入晏家。」
她慢慢转向我,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已经被一个丈夫当过摆设,凭什么还要看着你夫妻和美?」
「归珩每去你房里一次,我就在主院守着灯。灯一暗,他便会来陪我。」
「你有名分,我有他的人,谁也没有比谁多。」
我握紧手里的揭弊文书。
前世六年的忍耐,在她口中竟是一场公平的分配。
晏归珩声音发哑。
「那场火里,你也知道她不会因你死去。」
长姐忽然笑了。
「可你还是先救了我。」
「归珩,灯芯可以骗人,你的腿没有被谁绑住。你从她床边走来主院,是你自己走的。你抱我出火场,也是你自己选的。」
晏归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长姐见状,又上前抓住他的衣袖。
「如今我已经是你的妻子。」
「她也嫁给了纪循川。我们照今生的婚书过日子,前世那些事便算过去,好不好?」
晏归珩将衣袖从她指间抽出。
她眼中的哀求立刻转成怨毒。
「你又要为了她丢下我?」
「我被纪循川冷落,是她选了晏家;我进晏家做承福人,是为了替她续命;如今我被揭穿,还是因为她不肯乖乖住进外宅。」
「蔺知微,为什么每一次倒霉的都是我?」
我走到商会主事面前,在揭弊文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你与纪循川的婚姻,是他亏欠你。」
「你用假灯困住我六年,是你亏欠我。」
「这两笔账,不能拿来相抵。」
商会主事接过文书,当众宣布暂停晏家的奉香资格,封存命堂账册。
长姐还想扑过来,被护卫拦在灯台另一侧。
晏归珩隔着那盏仍在燃烧的灯看向我。
「知微,命灯是假的。」
他像是终于找到能够接我回去的理由。
我将笔放回案上。
「灯是假的。」
「你一次次选择她,都是真的。」